清晨的阳光,带着咸涩的暖意,透过简陋木棚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隋心脸上。
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一睁眼,就看到库鲁正蹲在火堆旁,翻烤着一条肥硕的海鱼。鱼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光,香气四溢。
“醒啦!”库鲁回头,冲她露齿一笑,阳光落在他黑白相间的发丝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经过昨夜的温存,他像是被充满了电,眼中是藏不住的餍足与柔情,仿佛之前那个阴郁纠结的少年,只是南柯一梦。
隋心看着他这副傻样,也不由自主得笑了出来。
“心心,快来吃,我特意挑了最肥的。”库鲁献宝似的将烤鱼递到她面前。
隋心这才从兽皮里钻出来,接过烤鱼,小口地吃着。
吃完这顿意义非凡的离别早餐,库鲁便将那个承载着他们所有希望的巨大木筏,吭哧吭哧地扛到了海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筏推入水中,试了试浮力,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回来对隋心比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隋心将营地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进了系统空间。
锅碗瓢盆,晒干的肉干,还有那几块能替代盐的白色矿石。
当她收拾到那个堆满了亮晶晶礼物的角落时,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将那些东西都放到了空间的角落里。
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个小小的浅溏边。
水面平静无波,那个银蓝色的身影,终究是没有再出现。
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她脱掉兽皮靴,走进微凉的水中,潜了下去。
只见水坑的底部,静静地躺着十几颗圆润的、散发着柔和粉色光晕的珍珠。
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在清澈的水中,美得如同一场易碎的梦。
是他留下的东西吧。
她将那些珍珠一颗一颗地,小心地捡了起来,收进了空间里袋。
回到海边,库鲁已经等得有些焦急。
“心心,我们走吧。”
隋心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和他一起登上了木筏。
库鲁将一根粗壮的藤蔓牢牢地捆在自己腰间,另一头系在木筏最前端的立柱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翅一振,带着一声清越的鹰啼,冲天而起。
巨大的木筏,被他用一种近乎于蛮力的方式,从沙滩上拖拽入海,然后,乘风破浪,朝着一望无际的蔚蓝,缓缓驶去。
这是隋心教他的笨办法。
既然无法辨别方向,那就不辨别。
只要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总能飞出这座岛屿的结界范围。
到那时,她与冥焰和银辉之间的灵魂契约,就是最精准的指南针。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又枯燥。
除了无尽的蓝色,就只剩下头顶那轮炙热的太阳。
库鲁的伤势虽已大好,但这样高强度的、长时间的负重飞行,对他而言依旧是个巨大的考验。
每隔几个时辰,他便会力竭地落回木筏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每当这时,隋心就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肉干和清水,递到他嘴边,然后用湿润的兽皮,为他擦去脸上的汗珠。
“心心,我是不是很没用?”库鲁靠在木筏的桅杆上,看着自己还有些不甚灵活的翅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
“胡说。”隋心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已经很厉害了。换做别的鹰族兽人,受了你那么重的伤,现在能不能飞都还是个问题呢。”
得到心爱雌性的夸奖,库鲁心中的那点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又变回了那个傻乐的小太阳。
第三次,当库鲁精疲力尽地落在木筏上休息时,异变陡生。
他们身下的木筏,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巨大的生物从水下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什么东西?!”库鲁瞬间弹了起来,化为半兽形态,一双鹰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
然而,还不等他看清,一道快到极致的银白色影子,便从水中破浪而出。
那是一条华美而又危险的鱼尾。
它甚至没有给隋心任何反应的时间,只是轻轻一卷,便将她从木筏上裹挟而下,瞬间带入了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中。
“心心!”库鲁目眦欲裂,下意识地便要追下去。
可他的翅膀刚一展开,就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看着那片迅速恢复了平静的海面,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翻涌、冲撞,最终,却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与憋屈的叹息。
他颓然地在木筏上坐了下来,双手抱着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他知道,如果那个鲛人真的想留下隋心,早在他们出海的那一刻,就会动手了。
现在这个行为……
或许,应该是一场迟来的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