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
库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伸出手,将隋心从微凉的海水中拉上木筏。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很复杂。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隋心湿漉漉的右手手腕上。
那枚崭新的、散发着淡淡银光的鱼尾印记,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又多了一个。
这个认知,让库鲁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最酸的果酒里,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无力的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干燥的兽皮,盖在隋心身上,然后,转身重新将藤蔓系在腰间,准备继续上路。
木筏重新开始移动。
气氛,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闷。
隋心裹着兽皮,看着库鲁那沉默而又紧绷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强大而又霸道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如同一道惊雷,通过腿上那条沉寂了许久的蛇形印记,轰然炸响!
是冥焰!
紧接着,另一股清冷的、带着焦急与担忧的气息,也从后背的狼形印记中传来。
是银辉!
我们出结界了!
这个念头,让隋心瞬间狂喜。
然而,还不等她细细感受那份失而复得的连接,一股庞大到让她几乎要窒息的、混杂着无尽焦灼、暴怒与狂喜的情绪,便通过那条蛇形印记,排山倒海般地涌了过来。
冥焰的情绪,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具有侵略性,几乎要将她的整个意识都淹没。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狼族部落。
议事大厅里,银辉正与粟灵、柔雅商议着农场下一季的种植计划。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面前的石桌,一双澄澈的眼眸,死死地望向了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怎么了,银辉大人?”粟灵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银辉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抚上自己后心那片盛开的茉莉花图腾。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微弱的、熟悉的暖意。
她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她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却又猛地一变。
他感觉到了。
在隋心的灵魂印记上沾染得,除了那只熟悉的、属于海东青的炽热气息外,还多了一股全新的、冰冷而又陌生的雄性气息。
那气息,强大,深邃,带着一种属于深海的、与这片大陆格格不入的阴冷。
银辉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而另一边,正在草原深处,疯狂屠戮着一切敢于挑衅的凶兽,以此来发泄心中那份足以将他逼疯的、失去伴侣的暴戾与恐慌的冥焰,也停下了动作。
他那庞大的、漆黑的蛇躯,盘踞在一座由凶兽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上,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碧绿竖瞳,猛地转向了某个方向。
他感觉到了。
他的雌性。
那股甜美到让他发狂的气息,那份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连接,在消失了近一个月后,终于,重新出现了。
“吼——!”
一声不似兽吼的、充满了无尽狂喜与暴怒的咆哮,响彻了整片草原。
他甚至来不及化为人形,那庞大的、如同山脉般的黑色身躯,便化作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黑色闪电,以一种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认知的恐怖速度,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海面上,隋心还没来得及从与兽夫们重新建立连接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从遥远的天际线,滚滚而来。
“那……那是什么?”库鲁也感觉到了,他停下飞行的动作,落回木筏上,一脸惊骇地望着远方。
只见那片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细长的黑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放大。
那不是船。
那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它所过之处,海面被硬生生地犁开一道深邃的沟壑,两侧的海水,被那股恐怖的速度与力量,掀起了高达数十米的滔天巨浪。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道黑线,便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轰——!”
一个庞然大物,从水中冲天而起,遮蔽了整片天空。
那是一条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通体漆黑泛着墨绿幽光的森蚺。
他那庞大的头颅,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从高空缓缓垂下,那双放大了无数倍的、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碧绿竖瞳,冷漠地、死死地,锁定了木筏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远古巨兽。
库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巨蛇没有理会那只已经吓傻了的海东青。
他在半空中,缓缓地,化为了人形。
依旧是那张神祇般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依旧是那头乌黑中夹杂着墨绿的长发。
只是,他此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落在木筏上,整个木筏都因为他落下的力道而猛地向下一沉。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隋心。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隋心右肩胛骨上,那枚属于库鲁的、黑白相间的海东青印记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隋心戴着粉色珊瑚石手串的光洁手腕上。
那里,一枚银色的、华美的鱼尾印记,正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一个月的、如同疯子般的寻找与等待。
整个木筏上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
时间,陷入了死寂。
许久,冥焰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堪称残忍的微笑。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暴君的威严。
“心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