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库鲁从那短暂的呆滞中拍醒。
他狼狈地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看到的,只有那道黑色的残影,带着他心爱的雌性,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木筏的碎片,漂浮在周围的海面上,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库鲁在原地漂浮了很久,海风吹干了他湿漉漉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中那股最初的、被情敌碾压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无奈与认命的平静。
他甚至有点想笑。
自己趁着冥焰和银辉都不在,偷偷摸摸和隋心结了侣。
本来就是不守规矩的行为。
现在冥焰没当场把他撕成碎片,已经是看在心心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
想通了这一点,库鲁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不少。
他扑腾着翅膀,从水里飞了起来,落在一块比较大的木筏残骸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首先,得活下去。
其次,得找到心心。
他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后背上的大片茉莉花灵魂印记。
他和心心之间的灵魂链接清晰地存在着。
他能感觉到,心心的气息,正在飞快地向着某个方向移动,生命体征很平稳,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就好。
库鲁松了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便踩着那块木板,用控风异能,给自己加上了一个小小的风帆,慢悠悠地,朝着鹰族部落的方向“飘”了回去。
几天后,当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库鲁,重新出现在沧海之涯的瞭望台上时,几乎所有的鹰族兽人都没认出他来。
“库鲁?!”还是族长金骁眼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仿佛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自家孩子,“你……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大巫医呢?”
库鲁挠了挠自己那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咧嘴一笑:“说来话长。族长,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在狼吞虎咽地解决掉一整只烤海鸟后,库鲁才将这一个多月的经历,挑挑拣拣地,跟金骁和几位长老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他和隋心结侣,以及最后那个鲛人的事,他都巧妙地隐去了。
他只说,他们遇到了风暴,流落到了一座孤岛,然后被一个路过的、脾气不太好的强大海族兽人“救”了回来。
回程路上隋心被冥焰接走了。
“脾气不太好的强大兽人?”金骁和凌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然后话题一转。
“冥焰大人他.....。”凌风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后怕与敬畏,“你不知道,在你和隋心大人失踪的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隋心被秃鹫抓走的当天,从深海中冲出来的冥焰,在发现找不到隋心的气息后,便彻底陷入了疯狂。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怒,首先就倾泻在了那些依旧在围攻鹰族部落的腐羽秃鹫身上。
那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冥焰甚至没有化为兽形,只是用他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扫过那片黑压压的秃鹫群。
然后,无数道墨绿色的、带着剧毒的火焰,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了每一只秃鹫的身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片天空。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那支让整个鹰族都陷入苦战的、数以千计的秃鹫大军,便化作了一团团冒着黑烟的焦炭,如下雨般,从空中坠落,将下方的黑石滩都铺满了一层。
整个鹰族部落,都被这神明般的恐怖力量,震慑得鸦雀无声。
解决了秃鹫,冥焰又将目标,对准了那只藏在深海里的“深海梦魇”。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整个沧海之涯附近的海域,都不得安宁。
冥焰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暴君,掀翻了每一块礁石,搅动了每一片海床,疯狂地寻找着那个让他与雌性失去联系的罪魁祸首。
无数海兽,在这场无差别的搜寻中,被他暴怒的力量撕成碎片。
整个鹰族,每天都生活在这位暴君的阴影之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直到几天前,冥焰似乎是彻底失去了耐心,不再停留于此,而是向着更远的海域方向离去,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听完凌风的叙述,库鲁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现在有点庆幸,冥焰当时只是碾碎了他的木筏,而没有顺手把他一起碾了。
“库鲁,我知道你想追随狼族大巫医,或许你可以去狼族部落看看。”金骁沉吟了片刻,提议道,“冥焰大人虽然强大,但隋心大人毕竟是他的伴侣。他再生气,也不会真的伤害她。我猜,他应该是把她带回他们自己的领地了。而狼族部落,就是他们现在的大本营。”
去狼族部落?
库鲁眼睛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他现在孤身一人循着契约去找隋心,那纯粹是往冥焰的枪口上撞,自己找揍去的。
但如果去了狼族部落,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里,还有银辉在。
虽然同样是心心的兽夫,但好歹自己先前就获得了银辉的默许。
现在他又和隋心有了灵魂契约,可以提前进狼族部落给自己安排好住处,顺带寻求一下霜狼的庇护。
毕竟银辉心软。
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
库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
他当即拍板,从自己的山洞里取走了所有的东西。
他从成年后至今存下的所有兽皮,一些干净的兽皮衣,一些装饰用的矿石,和自己羽毛编织而成披羽衣,那是他做给未来雌性的礼物,一定要带走。
还有一块三级的凶兽圣晶,一块四级的凶兽圣晶,是他所拥有的最值钱的东西了,也都要给心心。
然后,在鹰族众人那混杂着同情与祝福的复杂目光中,他义无反顾地,张开那双已经恢复大半的、黑白相间的翅膀,朝着狼族部落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一次,他能光明正大地,待在他心爱的雌性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