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部落,议事大厅。
银辉正微蹙着眉,听着粟灵汇报着关于新作物试种区的情况。
“……按照您和隋心大人之前规划的,第一批耐寒的黑麦草已经长出嫩芽了,长势很好。但是,关于第二批梯田的开垦,熊族那边似乎有些不同的意见,他们觉得……”
粟灵的话还没说完,银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霍然起身,清冷的眼眸,死死地望向了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银辉大人?”粟灵和一旁的柔雅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银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用一种近乎于颤抖的姿态,轻轻地,抚上了自己后心那片盛开的、属于隋心的茉莉花图腾。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熟悉的暖意。
是她!
她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她了!
那份被强行斩断的、深入灵魂的链接,在消失了近一个月后,终于,重新续上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狂喜,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整整一个月,他都处于一种临近崩溃边缘的恍惚之中。
如果不是基于对自己雌性和那个强大蛇兽的信任,他或许在失去自己与伴侣的契约链接时就已经陷入疯狂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伴侣的不凡,也知道那蛇兽的强大。
或许是自我安慰,银辉每天都告诉自己无数遍,心心不会有事,伴侣契约联系断了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背后的大片茉莉花还在,没有消散,没有暗淡。
他的雌性还活着,他的雌性也没有不要他,只是因为意外所以才失去了联接。
若不是如此,他害怕自己失去理智。
他闭上眼,静静的感受着唯独属于伴侣的链接力量,在那股暖意之中,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不多时,他还感觉到伴侣的灵魂气息中,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感受到那夹杂着一丝属于天空的、炽热而又熟悉的气息时。
银辉立刻能判断出是那只叫库鲁的海东青。
他成功了。
银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为库鲁感到高兴,也为隋心又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开心的伴侣而感到欣慰。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凝固了。
他还感觉到了。
就在隋心那纷繁复杂的灵魂印记中,除了那只海东青之外,又多了一股全新的、冰冷而又陌生的雄性气息。
那气息带着一种属于深海的、与这片大陆格格不入的冷寂。
又一个?
短短一个月,就多了两个?
银辉那颗刚刚被喜悦填满的心,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能接受库鲁,因为库鲁像个小太阳,能给总是胡思乱想的心心带来最纯粹的快乐。
可这个陌生的、带着深海气息的雄性……他又是谁?
心心在这一个月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银辉心乱如麻的时候,他突然又感觉到,隋心的气息,在飞快地朝着狼族部落的方向移动。
他心中一喜,正准备冲出去迎接,那股移动的气息,却在距离部落还有几十公里的森林边缘,戛然而止。
然后,便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银辉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那份重新建立的灵魂链接。
霸道的、充满了占有欲的蛇。
炽热的、充满了阳光味道的鹰。
以及,那个全新的、冰冷而又陌生的海中来客。
三种截然不同的雄性气息,此刻都清晰地,烙印在他心爱雌性的灵魂之上。
而现在,将她“囚禁”在森林里的,毫无疑问,是那条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的、完全处于盛怒中的蛇兽了。
银辉瞬间就明白了。
冥焰把隋心接回来了,并且,他不打算让隋心立刻回到这个已经变得“拥挤”的家。
一股混杂着失落、焦急与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想立刻就冲过去,想去看看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想问问她这一个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
可他了解冥焰。
知道一个月的时间,自己雌性突然多了两个兽夫,别说是冥焰,就连自己也嫉妒的发狂。
换做是他,他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想要独占自己的雌性。
多么正常的需求。
还是让冥焰多与隋心独处一段时间,让他冷静下来,现在他冲过去,只会火上浇油,让事情变得更糟。
银辉缓缓地,坐了下来,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沉静模样。
“粟灵,继续说。”
“啊?哦……哦!”粟灵愣了一下,才连忙继续刚才的话题。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的银辉大人,虽然人还坐在这里,心,却早已飞到了不知何处。
接下来的几天,银辉依旧像往常一样,处理着部落的大小事务。
他会耐心地听取熊族对梯田开垦的意见,并提出更合理的解决方案;他会亲自去幼儿园,检查那些新安装的、由隋心设计的滑梯和秋千是否牢固;他甚至还抽空,指导了部落里的年轻兽人几招新的捕猎技巧。
他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部落里的兽人们都发现,银辉大人最近,似乎变得更沉默了。
他常常会在处理完公务后,一个人,默默地走到部落最高的那座哨塔上,一站,就是一下午。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望着南方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眼眸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他们看不懂的、温柔的思念。
他在等。
等他的雌性,安抚好那头暴怒的蛇兽。
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