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部落最高的哨塔上,银辉已经站了三天。
他像一尊被冰雪雕琢的塑像,任凭草原上的风吹拂着他银白色的长发,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南方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他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
那份重新连接上的、深入灵魂的羁绊,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他。
“银辉大人!”
一声呼喊从哨塔下传来,打断了银辉的思绪。
是部落的巡逻队长,他正指着天空。
银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蔚蓝的天际,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放大。
那股熟悉的、属于天空的炽热气息,让银辉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他。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道身影便已降落在部落的空地上,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围兽人纷纷侧目。
来人正是库鲁。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黑白羽衣沾染了风尘,原本阳光帅气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旅途的疲惫,但那双黑色的鹰眸,却依旧亮得惊人。
他环顾四周,在看到哨塔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时,眼睛瞬间亮了。
“银辉!”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容仿佛能驱散草原上所有的阴霾。
他三两步冲到哨塔下,仰着头,用一种熟稔无比的语气大声喊道:“我回来了!心心被冥焰那家伙接走了,我先来部落里找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给我安排个住的地方,我快累死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部落广场。
所有听到这话的兽人,都瞬间竖起耳朵。
他们看看天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鹰族兽人,又看看哨塔上那位脸色瞬间冷了几个度的、他们温润如玉的银辉大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名为“八卦”的、紧张又刺激的味道。
他们伟大的巫医大人,又收了一个兽夫啊!
银辉从哨塔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库鲁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眼眸,上上下下地,将库鲁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像最锋利的冰刃,刮过库鲁的皮肤,让他那灿烂的笑容,都忍不住僵硬了几分。
库鲁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他知道自己这是仗着已经和隋心结侣,就跑来强迫最为隋心考虑不会让隋心难做的银辉给他一个位置。
但他没办法,他想在隋心身边待下去,只能先搞定这位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霜狼兽人。
“那个……我把我的家当都带来了。”库鲁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用巨大兽皮包裹起来的、鼓鼓囊囊的行囊,试图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以后我就住这了,我会自己打猎,不会给部落添麻烦的!”
银辉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库鲁的肩膀,那动作,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友好”。
“跟我来。”
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库鲁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这招“先斩后奏”奏效了。
他乐呵呵地扛起自己的行囊,屁颠屁颠地跟在银辉身后,还不忘回头冲那些目瞪口呆的狼族兽人挥了挥手,像是在宣告自己正式“入赘”成功。
银辉将他带到了自己居住的那个、紧挨着隋心房间的木屋。
“你就住这里。”
库鲁看着那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铺着厚实兽皮的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行囊,一屁股坐到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哎,我说,心心什么时候回来啊?冥焰那家伙,不会把她藏起来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他的肩膀。
“东西放好了?”银辉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
“啊?放好了。”
“那走吧。”
“去哪儿?”
“去让你真正成为‘一家人’。”
银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库鲁,带出了木屋,径直走向了部落外那片开阔的训练场。
直到被银辉一把甩在空旷的场地上,库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要挨揍了。
“喂!你来真的啊!”库鲁看着对面那个浑身都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银辉,终于笑不出来了,“我们现在可是自己人!你打我,心心会生气的!”
银辉根本不为所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无数闪着寒光的冰棱,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齐齐对准了库鲁。
库鲁头皮一麻,瞬间化为半兽形态,双翅一振,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第一波攒射而来的冰棱。
“我说你这狼怎么这么小气!”库鲁在半空中盘旋着,大声抱怨,“不就是多了一个人爱你家雌性吗?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回答他的,是数十道从地面拔地而起、更加粗壮锋利的冰刺。
库鲁仗着自己灵活的飞行优势,在漫天冰雪中上蹿下跳,狼狈地躲闪着。
他时而一个急速拉升,躲开迎面而来的冰锥;时而一个侧身翻转,避开脚下突然冒出的冰墙。
狂风在他翼下凝聚,化作一道道风刃,呼啸着斩向地面上的银辉。
然而,那些足以切开巨石的风刃,在靠近银辉身体的瞬间,便会被一层无形的、由极寒之气构成的屏障冻结、粉碎。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银辉的实力早已恢复到四级巅峰。
库鲁只是四级初阶。
况且,他实在没有底气还手。
银辉甚至没有挪动一步,只是站在原地,优雅地,操控着足以覆盖整个训练场的冰雪。
他像一个冷酷的艺术家,用冰与霜,谱写着一曲充满了怒火与嫉妒的乐章。
他没有下死手。
每一道冰棱,都只是擦着库鲁的皮肉飞过,留下一道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了库鲁的要害。
他只是在发泄。
发泄这一个月来,所有的担忧、焦灼,以及……那份无法言说的、看到自己珍宝被他人染指的滔天醋意。
终于,当库鲁被一道突然从侧面袭来的冰墙狠狠拍中,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中摔下来时,银辉才缓缓地,收了手。
漫天的风雪,瞬间消散。
训练场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库鲁躺在地上,浑身都挂了彩,疼得龇牙咧嘴,却奇异地松了口气。
总算打完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不远处那个依旧面色清冷,但周身寒气明显消散了不少的银辉,嘿嘿一笑。
“打爽了?”
银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哎,等等我!”库鲁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自来熟地勾住他的肩膀,“打也打了,气也出了,现在总算能好好说话了吧?我跟你说,心心她……”
银辉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闭嘴。”
“别这么冷淡嘛,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库鲁锲而不舍地又凑了上去,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告诉冥焰那条臭蛇。心心她,在外面又收了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周围的温度,又一次骤降。
库鲁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看着银辉那张重新覆盖了冰霜的俊脸,求生欲极强地,立刻改了口。
“……他们还没正式结侣!”
银辉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用一种“你当我傻吗”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库鲁一眼。
心心的灵魂契约里多了一丝那个雄性的气息,虽然很淡,就算没有正式结侣,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库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捏了把汗。
还好还好,这只霜狼,果然看着冷,但心还是软的。
这顿打,就没真伤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