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隋心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活生生的、还能化为人形的狼族兽人,在冥焰面前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就那么被他……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却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那头狼脸上最后的惊恐与绝望,冥焰张开巨口时露出的、如同匕首般森白的毒牙,以及那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咽喉。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吃……吃了?
兽人……吃兽人?
这……这怎么可以?!
在她的认知里,这和人类吃人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原始和野蛮的范畴了,这是禁忌!
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道德底线!
她知道冥焰很强,知道他杀伐果断,但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敌人。
她一直把他当成一个虽然性格冷漠、占有欲强,但本质上还是“人”的兽人来对待。
可眼前这一幕,却在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提醒她——他不是人,他是一条蛇,一条处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冷血的、远古森蚺。
山谷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温泉的硫磺气息,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
苍牙和他仅剩的那个手下,已经彻底被吓傻了。
他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连逃跑的本能都忘记了。
他们的狼眼里,充满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恐惧。
吞……吞食同类!
这是堕兽才会做的事情!是会被兽神降下罪罚,被所有部落联合追杀的滔天大罪!
眼前这条没有兽纹的蛇,不是无能兽,他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被任何规则束缚的怪物!
“啊……啊……恶兽!你是恶兽!”仅存的那头灰狼终于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惧,精神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地狱。
然而,冥焰怎么可能放过他。
“嘶——”
一道黑影闪过,冥焰那巨大的蛇尾再次出击,这一次不再是横扫,而是如同最灵活的触手,闪电般地缠上了那头灰狼的身体。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头灰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垂了下来,被蛇尾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三头二级兽人,两死一吞,全军覆没。
整个山谷,只剩下了苍牙一个敌人。
冥焰缓缓地转过那颗硕大的蛇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碧绿竖瞳,落在了早已面如死灰的苍牙身上。
苍牙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他会死。
他会像他的族人一样,被这条恐怖的巨蛇轻易地杀死,甚至……被吞掉。
不!
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回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族长!部落的领地附近,出现了一个会吞食兽人的、实力深不可测的流浪恶兽!他还要……把那个雌性的消息带回去!
求生的欲望在最后一刻压倒了恐惧。
苍牙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没有选择攻击,而是转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他怕只要一回头,就会被那条恶魔般的巨蛇追上。
冥焰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本可以轻易地追上去,将这只吵闹的苍蝇碾死。
但是,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脚踝处,那只属于他的雌性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能闻到空气中,她身上那股甜美的香气里,混入了一丝名为“恐惧”的味道。
她在害怕。
不是怕那些狼,而是在怕……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冥焰的心脏。
他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暴戾,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慌乱的情绪。
他做错了吗?
他只是在保护她,清除所有对她抱有不轨企图的威胁。
在他的血脉传承里,这就是雄性该做的事情。
强大、高效、不留后患。
可她为什么会害怕?
冥焰没有再去追击苍牙,而是缓缓地收回了庞大的蛇躯,任由那头银狼消失在森林的尽头。
山谷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温泉水流淌的哗哗声,和那两具狼族兽人冰冷的尸体。
冥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变回了半人半蛇的形态。
他不敢动作太大,他怕吓到她。
当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再次出现在隋心面前时,他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
隋心依旧维持着捂着嘴的姿态,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你为什么要……吃了他?”
她问出了口。
冥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碧绿眼眸里,流露出了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他想抢走你。”他回答,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天会下雨,水会流动”般的简单事实。
“可……可他是兽人啊!”隋心无法接受这个理由,“兽人怎么能吃兽人?!”
“为什么不能?”冥焰反问。
他的眼神很纯粹,纯粹到让隋心哑口无言。
是啊,为什么不能?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
对他来说,或许根本就没有“同类”这个概念。
这个世界上,只分为两种存在:第一种,他自己和属于他的雌性,第二种,除了第一种之外的一切。
凡是威胁到隋心的,都是敌人,是猎物。
处理猎物的方式,自然是……吃掉。
这个逻辑,从他的角度来看,似乎……无懈可击。
可隋心还是无法接受。
她的三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有着神明般俊美的容颜,却做出了魔鬼般残酷的事情。
他强大、可靠,能给她最极致的安全感。
他也冷血、残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战栗。
这种极致的矛盾感,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不……不对的……”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冥焰,你听我说,兽人是智慧生命,和那些没有神智的野兽不一样。你们可以沟通,可以交流,你们是同类……同类之间,是不能相互吞食的,这是……这是不对的!”
她试图用自己那套现代文明的伦理道德去说服他,却发现自己的语言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冥焰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苍白的嘴唇。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我让你不高兴了。”
隋心一愣。
“以后,我不吃了。”他承诺道。
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错了,也不是因为他理解了什么叫“同类不食”。
仅仅是因为,他的行为,让他的雌性感到了不悦。
所以,他改。
就这么简单。
隋心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碧绿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该说什么?
骂他?他已经为了她,承诺不再这么做了。
教育他?他那套根植于血脉的生存法则,又岂是她三言两语能够改变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源自于两个世界巨大差异的、深深的疲惫感。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好。”
冥焰立刻应声。
他小心翼翼地用蛇尾将她卷起,安置在自己腰侧最安全的位置。
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靠在冥焰宽阔的脊背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冰凉体温,鼻尖萦绕着他那股独特的、让她安心的森林气息。
可是,这一次,她却无法像之前那样心安理得了。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血腥的一幕。
她知道,她和冥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这道鸿沟,源自于她无法跨越的现代文明的道德枷锁,也源自于他那套原始而残酷的丛林法则。
她还能……毫无芥蒂地,和他在一起吗?
隋心闭上了眼睛,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而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头。
苍牙正疯狂地向部落奔逃。
悔恨、恐惧、不甘、还有滔天的怨气,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一定要让族长和所有族人知道,这里有一条多么恐怖的恶兽!
同时,他想到那个还未曾结侣的雌性。
他看上她了。
她的气息很甜美,让他闻之欲醉,这样的雌性怎么可以留给同类相食的流浪恶兽!
他要把她从恶兽的手中救出来!
啸月狼族,绝不会容忍一个挑衅了整个部落尊严的流浪兽,活在这片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