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心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
鲛人王族血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右手的手腕上。
那里,一枚由无数细小银色鳞片构成的、华美而又精致的鱼尾印记,正静静地烙印在她的肌肤之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苍澜。
那个清冷又傲娇,总是用各种方式笨拙地吸引她注意,最后却又固执地将自己最珍贵的鲛珠塞给她的鲛人。
他说,这是鲛人结侣的信物。
那颗鲛珠,如今就静静地躺在她的心脏旁边,与她的每一次心跳同频共振,让她拥有了在水中自由呼吸的能力。
而这枚印记,就是他们之间无法斩断的、灵魂的契约。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与“鲛人王族血脉”扯上关系,那除了那个被族人驱逐、拥有着传说中“海神血脉”银色鱼尾的苍澜,还能有谁?
而她,作为苍澜认定的伴侣,身上带着他的鲛珠和印记,是不是……也算拥有了开启这把锁的“钥匙”?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沌的思绪。
“我想……”隋心缓缓抬起头,迎上了三双看过来的、带着疑问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许,我能试试。”
“你?”库鲁第一个表示反对,“不行!心心,那东西太危险了!连冥焰大人都受伤了,你……”
“我不会有事的。”隋心打断了他,她的眼神,却直直地看向了冥焰。
她需要冥焰为她撕裂那处空间。
冥焰没有说话,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幽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隋心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鼓起勇气,将自己的猜测,和关于苍澜、关于鲛珠的事情,用同心戒,原原本本地,在冥焰的脑海里解释了一遍。
她能感觉到,随着她的讲述,缠在自己腰间的蛇尾,一寸一寸地,收紧了。
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当她提到“苍澜”这个名字时,那条蛇尾更是猛地一僵,一股混杂着暴怒、嫉妒与冰冷杀意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库鲁和银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同时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进入狂暴状态的男人。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冥焰是真的动了杀心。
然而,这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怒火,在触及到隋心的瞬间,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许久,久到隋心以为自己快要被他勒断气的时候,一个冰冷到极致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才在她头顶响起。
“不准。”
两个字,像是从万年冰川下挖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冻僵的寒气。
隋心已经习惯了冥焰这种动不动就吃醋吃到惊天动地的怒气,他吃醋生气又舍不得生自己的气,所以一般怒一下之后也仅仅是怒了一下而已,时间久了,她胆子也养肥了不少。
非但没被吓住,反而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精壮的腰,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去。
“冥焰,”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点撒娇的鼻音,“你就帮我这一次嘛,好不好?”
她仰起脸,用那双刚刚哭过的、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望着他,可怜兮兮地眨了眨。“我就试试,如果那个海洋之泪对我排斥,我保证立刻抽手,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冥焰垂眸看着她,那双碧绿的竖瞳里,怒火与占有欲交织翻涌,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叫苍澜的雄性从深海里揪出来,撕成碎片。
让自己的隋心依靠着另一个雄性的信物去碰触宝物,而不是完全依靠他的力量,这种情况简直是在他底线上疯狂蹦迪。
“谁也不能保证那个鲛珠有用。”他冷硬地拒绝。
“没错没错!”库鲁在一旁连连点头,他可不想让隋心去冒一丁点风险,“心心,这太危险了!之前还说要我们鹰族最纯正的血脉才行,结果不也没用吗?这东西邪门得很!”
就在气氛再次僵住时,一直沉默的银辉却开了口。
“可以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银辉的视线落在冥焰那只看似无碍、实则暗藏隐患的手臂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强取不行,智取或许可以。我可以先用冰霜之力包裹住冥焰大人的手臂,隔绝残余的水系能量,避免二次伤害。然后,由冥焰大人撕开空间,用双臂护住心心的手,让她只用指尖去试探。”
他看向隋心,眼神温和而又坚定:“只是试探,一有不对,我们立刻就能将你拉回来。这样,既能验证你的猜想,也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你的安全。”
“银辉你真聪明!”隋心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赞美,然后又转头,眼巴巴地望着冥焰,像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兽。
冥焰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但银辉的提议确实周全,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隋心眼中的坚持。
他知道,就算他不同意,这个胆大包天的小雌性,也总会想出别的办法去尝试。
与其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去冒险,不如把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蛇尾不耐烦地扫了扫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算是默认了。
隋心见他松动,立刻得寸进尺,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紧抿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张万年冰封的俊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计划敲定,行动立刻开始。
银辉上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了冥焰的手臂上。
森然的寒气自他掌心涌出,一层薄薄的、闪烁着银光的冰晶,迅速覆盖了冥焰整条右臂,将那股残留的异种能量彻底封锁隔绝。
冥焰有些不适地动了动手臂,冰霜与鳞甲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瞥了银辉一眼,眼神依旧冰冷,却没再多说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