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海凛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隋心那张充满了惊喜与好奇的侧脸,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雌性到底是给他们殿下施了什么法术,让他们殿下这样掏心掏肺。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前方那幽暗的深海之中,一片巨大的、仿佛由黄金浇筑而成的璀璨光芒,毫无征兆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壮丽的海底城市,静静地悬浮在那片无垠的深蓝之中,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辉。
“到了。”海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归乡者的骄傲,“欢迎来到蜃楼之城。”
隋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眼前的景象,远比苍澜在幻境中为她构建的任何一座宫殿,都要来得更加真实,也更加震撼。
整座城市,建立在一块巨大无比的、平坦的白色海床之上。
城市的基座,似乎是由某种能自行发光的白色玉石铺就,散发着柔和而又明亮的光晕,将方圆数十里的海域都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座高耸入“云”的尖塔,从城市中拔地而起。
那些尖塔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粉色珊瑚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螺旋状的纹路;有的则是由无数巨大的、半透明的贝壳拼接而成,贝壳的内壁闪烁着七彩的珍珠光泽,在水流的折射下,如同流动的彩虹。
连接着这些尖塔的,是一座座由不知名发光海藻编织而成的、柔软而又坚韧的悬索桥。
无数身姿矫健、鱼尾华美的鲛人,正在那些悬索桥上,或者尖塔之间,优雅地穿梭来往,他们的鱼尾在水中划开一道道绚烂的弧线,像一群在空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城市的中央,是一座最为宏伟的宫殿。
那宫殿的穹顶,赫然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完整的龟甲,龟甲上天然形成的、如同星图般的纹路,在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神秘而又深邃的光泽。
宫殿的墙壁,则是由无数块磨得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堆砌而成,上面镶嵌着数不清的、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如同繁星点点,与头顶的龟甲星图遥相呼应。
一股古老、威严而又带着几分排外冷漠的气息,从这座城市中弥漫开来,让每一个初次见到它的生灵,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渺小的、想要顶礼膜拜的敬畏之心。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鲛人王国,一座永不陷落的、建立在深海之中的奇迹之城。
隋心看着眼前这片足以让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的景象,心中却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被囚禁在孤岛上的、孤独的身影。
苍澜,就是从这样一个繁华到极致的地方,被流放出去的吗?
她心中那点初见的震撼,渐渐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心疼与怜惜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海凛在前引路,巨大的鱼尾在水中划开一道优雅的弧线,身后的鲛人战士们则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将隋心和银辉护在中央。
他们穿过一道由无数发光水母组成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拱门,正式进入了这座建立在万米深海之下的奇迹之城——蜃楼。
越是靠近,隋心越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宏伟与冷漠。
尖塔的材质冰冷坚硬,宫殿的线条庄严肃穆,就连那些在悬索桥上穿梭的鲛人,脸上的表情也大多是疏离与高傲。
他们的目光扫过隋心和银辉时,像是在打量两件从陆地上漂来的、新奇又肮脏的垃圾。
那种毫不掩饰的、源自种族优越感的审视,让隋心有些不自在。
银辉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向她靠近了半步,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为她挡去了一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们并非有意冒犯。”海凛的声音在隋心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歉意,“蜃楼之城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外族踏足了,他们只是……有些不习惯。”
隋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何止是不习惯,简直就是排外。
他们一路穿过层层叠叠的珊瑚建筑,最终停在了那座位于城市中央的、由巨大龟甲和黑曜石构成的宏伟宫殿前。
宫殿门口,两列手持三叉戟的鲛人卫士分列两旁,他们身上的鳞片是深邃的墨蓝色,眼神锐利如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息。
海凛上前,与为首的卫队长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卫队长狐疑地打量了隋心几眼,目光在她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停留了片刻,这才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也更加压抑。
高耸的穹顶上,龟甲星图闪烁着幽冷的光,将大殿照得如同永夜。
冰冷的海水在大殿中缓缓流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大殿的最深处,一座由整块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雌性鲛人。
她便是蜃楼之城现任的女王,苍澜的母亲——鲛人女王泠月。
她看起来很年轻,一头海藻般的墨蓝色长发在水中微微飘荡,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造物。
她身着一件由无数细小珍珠串成的华丽长袍,手握一柄象征着王权的黄金三叉戟,神情威严而又冷漠。
只是那双与苍澜有七分相似的蓝色眼眸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深深的疲惫。
王座之下,分列着数十名气息强大的鲛人贵族。
他们看向隋心和银辉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轻蔑。
“海凛,你带回来的,就是那个让苍澜不惜冲撞结界,也要送出去的陆地雌性?”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名异常俊美的雄性鲛人,他有着一头张扬的赤红色短发,鱼尾是如同火焰般的赤金色,看起来格外惹眼。
他就是鲛人女王泠月的另一个儿子,蜃楼之城的大王子——墨渊。
海凛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禀大王子,这位是隋心大人,是苍澜殿下承认的伴侣。”
“伴侣?”墨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一条被放逐的罪脉,也配拥有伴侣?还是一个连鱼尾都没有的、低等的陆地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