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之心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浩瀚的本源之力,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鲛人,无论贵贱,无论强弱,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来自母亲的呼唤。
他们体内的水流为之停滞,他们的灵魂为之战栗。
那是生命的原点,是力量的尽头。
“圣……圣物……”一名年迈的、白发苍苍的鲛人长老,拄着一根由万年珊瑚制成的权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与不敢置信,“是海洋之泪……真的是海洋之泪!”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呼吸声。
“你在何处寻得此物?”那长老激动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隋心将所有人的震惊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扯谎:“万蛇坑。在一处隐秘的洞穴壁画上,记载了玄冥巨蚺与其伴侣的故事。圣物被他的伴侣封印在了一处独立的空间之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想要取出,需有撕裂空间之力,亦需有海神王族之血脉引动。缺一不可。”
此言一出,又是满堂皆惊。
撕裂空间!那是传说中顶级强者才能触及的领域!这个雌性背后,竟然站着一位那么强大的兽人吗?这位兽人如今又在哪里?
而海神王族的血脉引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隋心手腕上那枚银色的鱼尾印记上。
“荒谬!”墨渊的舅舅再次跳了出来,只是这次的底气明显不足,“圣物乃我族至宝,怎会与玄冥巨蚺那等凶兽扯上关系?又怎会藏于万蛇坑那等污秽之地?”
隋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这就要问你们鲛人族了。”她将海洋之心收回,目光直视着那个色厉内荏的贵族,“我只负责遵从女王陛下的命令,将它寻回。至于它为何在那里,我一介陆地兽人,如何知晓你们海洋中的秘辛?”
一句话,将所有问题都堵了回去,还将女王搬了出来当挡箭牌。
那贵族被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等待着女王最终的裁决。
王座之上,泠月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隋心,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她才缓缓抬手。
“将圣物呈上来。”
一名侍卫恭敬地走到隋心面前。
隋心没有犹豫,坦然地将海洋之心交了出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海洋之泪物归原主。
也让所有海兽知道,海洋之泪已经回到鲛人的手中。
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现在,这个目的应该已经达成了。
当那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宝珠被呈到面前时,泠月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伸出修长而苍白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颗珠子,指尖微微颤抖。
一抹极复杂的、混杂着怀念、悲伤与解脱的情绪,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片刻后,她收回了手,所有的情绪也随之敛去,重新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冷漠的女王。
“我鲛人一族,言出必践。”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隋心,你既已寻回我族圣物,便是我蜃楼之城最大的功臣。从今日起,你便是苍澜王子名正言顺的伴侣,我蜃楼之城的二王妃。”
“为慰藉王子与王妃的相思之苦,”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奖赏”,“本王特许,王妃可自由出入禁地之岛,探望苍澜。”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三思!”之前那名年迈的长老第一个站了出来,神情激动,“禁地之岛乃是囚禁罪脉之地,其上布满了上古结界,岂能容外人随意出入!此举有违祖制啊!”
“是啊陛下!那苍澜本就是不祥的银尾,如今再让一个身世不明的陆地雌性接近,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蜃楼城危矣!”
“请陛下收回成命!”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贵族都跪了下来,试图劝说女王改变主意。
就在大殿吵得像个菜市场时,一个清朗温润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从殿外悠悠传来。
“诸位大人是想让我鲛人王室,就此绝后吗?”
话音未落,一支仪仗队缓缓游入大殿。为首的,是一名俊美到极致的雄性鲛人。
他有着一头海藻般的深蓝色长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条在水中轻轻摆动的、如同最纯净的月光凝结而成的纯白色鱼尾。
这独特的颜色,瞬间让所有人都认出了他的身份——女王的伴侣,苍澜的父兽,岚风亲王。
岚风的身后,没有跟着任何贵族,只有一队神情肃穆、气息内敛的白甲护卫。
他们是亲王的私兵,只听命于他一人。
他无视了那些跪在地上的贵族,径直游到王座前,对着泠月,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伴侣礼,眼神温柔缱绻。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些依旧喋喋不休的长老与贵族,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日日在我耳边念叨王族血脉凋零,如今王子的伴侣就在眼前,你们却要百般阻挠,不让他们相见。不见面,如何诞下拥有海神血脉的子嗣?”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涨得通红的脸,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还是说,诸位大人觉得,我们鲛人一族的皇室,没有后代对你们比较有利吗?”
这句话,诛心至极。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谁敢说鲛人一族的皇室,没有后代对他们比较有利?
那无异于谋反。
这些贵族们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憋屈地跪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隋心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白尾鲛人雄性。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人畜无害,却三言两语就扭转了整个局势,手段着实高明。
而且,他那条纯白色的鱼尾……隋心想起苍澜那条被视为不祥的银尾,还有两个人颜色相近的发色,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岚风的出现,彻底粉碎了贵族们的最后一点挣扎。
泠月看着殿下那群敢怒不敢言的臣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场闹剧,似乎就要以隋心的完胜而告终。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更加嚣张、也更加狂暴的破水声,从殿外传来。
“陛下!陛下您要为渊儿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