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不散洞口两个男人心中的烦闷与焦躁。
洞穴内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慌的寂静。
库鲁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像只做贼的猫,蹑手蹑脚地凑到兽皮门帘边,想掀开一条缝看看里面的情况。
“别看了。”银辉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响起,“他设了结界,你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库鲁的动作一僵,悻悻地收回了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抱臂靠在石壁上,仿佛已经入定的银辉,忍不住小声嘀咕:“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银辉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担心。”
“为什么……”
“冥焰大人永远不会伤害心心。”银辉睁开了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像两块剔透的寒冰,“库鲁,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冥焰是绝对的支配者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强大,更不仅仅是力量,而是他是这个家的守护神,他守护着我们都最珍视的东西。”
库鲁愣住了。
是了,冥焰他不像自己和银辉,有部落的牵挂,唯一能让冥焰感到重要的事,都和隋心相关。
他守护着自己和银辉都最珍视的,隋心。
银辉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片漆黑的海面,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心心和一般的雌性有些不同,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她以后会遇到更多像是这次海族人寻回海洋之泪的情况,只有冥焰,我只放心把心心交给他,除了他,我不信任何人能将我们的雌性保护的周全,包括我自己。”
“更何况,”银辉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是隋心的第一兽夫,在心心的心里,冥焰大人的位置永远不可能动摇。”
库鲁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流落孤岛时,隋心是如何不眠不休地照顾他;想起自己被苍澜的精神威压震慑时,她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他的心心,也很喜欢他。
难道和心心对冥焰大人的喜欢不一样吗?
心心对每一个兽夫,应该都付出了真心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喜欢和宠爱。
可雄性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自私的,是无法分享的。
让自己的雌性和其他雄性独处一晚上,他还是会嫉妒与痛苦。
“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库鲁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那你想如何?”银辉反问,“去跟他打一架?然后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库鲁不说话了。
银辉站直了身体,拍了拍他耷拉下来的翅膀,那动作,像一个兄长在安抚闹别扭的弟弟。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广场,“飞翔祭,是所有飞行兽人的盛会。你不想在心心面前,证明一下,天空的王者,到底是谁吗?”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库鲁心中的火焰。
证明自己!
是啊,他打不过冥焰,也说不过银辉,但他会飞!
天空,是他的主场!
他要让心心看到,他库鲁,是能为她赢得荣耀的、真正的雄鹰!
“走!”库鲁瞬间满血复活,拉着银辉就往广场走,“我们去看看,明天都有什么比赛项目!”
……
第二天的飞翔祭,在一片喧闹的号角声中,正式拉开帷幕。
隋心是被一阵浓郁的肉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酸软无力。
冥焰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见她醒来,便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但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却盛满了餍足与温柔,像一片被阳光照耀的、春日里的湖泊。
隋心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张开了嘴。
这个混蛋,昨晚简直就是不知节制的禽兽。
她一边被他投喂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吃完早餐,冥焰又抱着她,去洞穴自带的温泉里,仔仔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都清洗了一遍。
等隋心终于换上一身干净的兽皮衣,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飞翔祭的第一个比赛项目——“云端狩猎”,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广场中央,用巨大的藤蔓编织成了一张巨网,网上挂着数十只被放生的、惊慌失措的“飞羚”。
来自各个部落的飞行兽人,需要从千米高空俯冲而下,在最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捕获属于自己部落标记的飞羚,然后再飞回起点。
这考验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眼力与技巧。
库鲁作为鹰族最优秀的年轻战士,当仁不让地参加了比赛。
他像一颗黑白相间的流星,在空中划开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次俯冲,都精准地叼住一只飞羚的后颈,动作干净利落,引得下方的鹰族兽人阵阵欢呼。
然而,今年的赛场上,却出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那是一名来自夜枭族的兽人。
他的兽形,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猫头鹰,飞行动作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他不像其他兽人那样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总能用一种最省力、最诡异的角度,后发先至,抢在对手之前,捕获猎物。
“那是夜枭族的少主,夜瞳。”银辉不知何时来到了隋心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夜枭族是夜行部落,擅长在黑暗中无声地猎杀,是天生的刺客。刚刚听说他的异能,是‘寂静领域’,能在一定范围内,消除所有的声音。”
隋心看着那个在空中如同黑色幽灵般的夜瞳,心中不由得一凛。
就在这时,赛场上风云突变。
库鲁和夜瞳,同时锁定最后一只飞羚,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离弦的箭,朝着目标俯冲而去。
眼看库鲁就要凭借着更快的速度抢先一步,夜瞳那双巨大的、如同铜铃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黑光。
“寂静领域!”
一股无形的、诡异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库鲁只觉得耳边所有的风声、欢呼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部无声的默片。
这种感官被剥夺的突兀感,让他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失神,夜瞳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他没有去抢那只飞羚,而是用他那如同铁钩般的利爪,狠狠地,抓向了库鲁那只尚未完全愈合的、带着旧伤的翅膀!
“小心!”隋心失声尖叫。
然而,她的声音,根本无法穿透那片寂静的领域。
库鲁只觉得翅膀上一阵剧痛,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螺旋着坠落下去。
夜瞳一击得手,发出一声无声的、嘲弄般的嘶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抓起那只飞羚,朝着终点飞去。
“卑鄙!”
“无耻!”
下方的鹰族兽人瞬间暴怒,纷纷化为兽形,就要冲上去理论。
然而,一道比他们更快的身影,已经动了。
银辉。
他甚至没有化为兽形,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几个借力,便精准地,接住了那个坠落的身影。
他抱着昏迷过去的库鲁,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眼眸,此刻却覆盖上了一层足以冻结一切的森然寒霜。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向那个已经飞临终点,正准备接受欢呼的夜瞳。
“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清晰地,穿透了那片寂静的领域,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夜瞳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回过头,对上了银辉那双不带丝毫情感的、冰冷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头霜狼,而是一片即将吞噬一切的、无边无际的凛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