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焰只觉得一股无比精纯的、带着隋心独有气息的生命力,通过腿上的蛇形印记,疯狂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他那条被剧毒腐蚀的尾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修复着。
坏死的血肉脱落,崭新的、泛着墨绿色幽光的鳞片重新生长出来。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条原本惨不忍睹的尾巴,便已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具力量。
另一边的库鲁,也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他那在刚刚的战斗中有些骨裂的翅膀,在一阵阵“咔吧”的脆响中,被一股温和而又强大的力量强行矫正、复位。
断裂的骨骼重新连接,撕裂的肌肉迅速愈合。
他试探着扇了扇翅膀,那感觉,比受伤前还要轻盈、有力。
甚至远在狼族部落的银辉,也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滋养。
他正坐在窗边擦拭着自己的骨刀,后心那片茉莉花图腾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他的小雌性,找到生命圣晶了。
然而,这份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隋心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股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要将她灵魂都撕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她右手的手腕处,轰然爆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隋心喉中发出。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撕扯。
仿佛有一把烧红的、无形的烙铁,正狠狠地烫在她的灵魂之上。
又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带着倒钩的丝线,从她手腕的印记处,一直连接到她灵魂的最深处,然后被一只残忍的大手,狠狠地向外拉扯。
她抱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痉挛。
那枚银色的鱼尾印记,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不正常的、妖异的红光,像一颗烧红的炭火,灼烧着她的皮肤与灵魂。
“心心!”
“心心你怎么了?!”
冥焰和库鲁脸上的喜悦瞬间被惊骇与恐慌所取代。
冥焰庞大的蛇躯瞬间将她圈起,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一切可能的伤害。
库鲁则焦急地在她身边打转,想碰又不敢碰,只能无助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隋心的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抽离。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她仿佛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冰冷而又死寂的深海。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刺骨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孤寂。
她在这片黑暗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苍澜。
那个高傲的、慵懒的美丽鲛人。
他蜷缩在这片深渊的底部,那条本该华美无比的银色鱼尾,此刻断裂了大半,残破不堪,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他那头银蓝色的长发,也变得干枯、黯淡,像一堆被遗弃的海草。
他抱着自己,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而不住地颤抖。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魅惑的俊脸上,此刻一片死寂,只有两行血色的泪,从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蓝色眼眸中,不断地滑落。
当那些液体离开他的眼眶,落入冰冷的海水中时,便迅速地凝结,变成了一颗颗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暗淡的珍珠。
他似乎感觉到了隋心的注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
隋心听不到他的声音,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用唇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字。
——别走。
——疼。
下一秒,一股更加猛烈的、足以将她彻底撕碎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隋心的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呢喃。
“……苍澜……”
冥焰那双碧绿的竖瞳,骤然收缩。
死寂。
冥焰盘踞在原地,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碧绿竖瞳,死死地盯着怀中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小小身影。
她最后的呢喃,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锥,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苍澜。
又是这个名字。
一股暴戾的、毁灭性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窜起。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就掉头,回到那片该死的、将他的雌性与他隔绝开来的海域,将那个不知名的、敢于染指他珍宝的混蛋,连同那片海,一起撕成碎片。
然而,怀中那微弱的、几乎要消失的呼吸,却像一根最坚韧的缰绳,死死地勒住了他那头即将失控的野兽。
他低下头,用他那冰凉的蛇信,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舔舐着隋心那苍白如纸的脸颊。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几乎要被嫉妒与暴怒撑爆的心脏,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冥……冥焰大人……”库鲁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在旁边响起,“心心她……她怎么了?我们快带她回部落!找巫医!”
冥焰没有理会这只吵闹的鸟。
狼族部落没有巫医,只有被隋心教授后会使用普通草药的族人们。
只有鹰族。
那个被他的小雌性亲自教导过的、名为凌风的老巫医。
或许,他会有办法。
冥焰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庞大的蛇尾轻轻一卷,便将那个还处于震惊与茫然中的库鲁一起卷了起来,固定在自己的背上。
然后,那庞大的、如同山脉般的黑色身躯,便化作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黑色闪电,以一种超越了认知的恐怖速度,朝着沧海之涯的方向,疾射而去!
库鲁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是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周围的景物被拉扯成了模糊的、飞速倒退的线条。
他被死死地按在冥焰那冰凉而又坚硬的鳞甲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当初隋心被冥焰从海上“绑”回来时,是怎样一种充满了速度与激情的、令人绝望的体验。
他看着前方那个被蛇躯密不透风地包裹住的、小小的身影,心中除了焦急,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速度,显得那么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