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之内,气氛凝重得如同万米深海下的沉重水压。
泠月那双与苍澜有七分相似的蓝色眼眸,冷漠地审视着殿下那个不速之客。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古老而又暴戾的气息,是她生平仅见,甚至比传说中那些掀起灭世海啸的远古海兽,还要恐怖。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蜃楼城!”泠月的声音,像寒玉相击,清冷而又威严,试图用女王的气势,压下对方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冥焰甚至懒得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在大殿内缓缓扫过,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终,重新落回王座之上。
那眼神,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纯粹的漠然。
“打开结界。”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鲛人的心上。
“放肆!”一名站在王座之下的红发鲛人贵族怒喝出声,“区区一头陆地来的凶兽,也敢对女王陛下无礼!来人,将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冰冷的、带着实质性杀意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冥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名贵族的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瞬间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他的灵魂就会被对方那恐怖的眼神,撕成碎片。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泠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贵族退下。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靠人多就能解决的。
“你说的,是哪个结界?”泠月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囚禁着一条名叫苍澜的鲛人的结界。”冥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耐。
提到那个名字,他体内的暴戾之气,便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泠月的心,猛地一沉。
苍澜?他竟然是为了苍澜而来?
“你与他,是何关系?”她追问道。
“我的雌性,在里面。”冥焰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缓缓抬起手,一团墨绿色的、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毒焰,在他掌心悄然燃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海水都发出了“滋啦”的、被腐蚀的声响。
“我不想重复第三遍。”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打开结界。否则,今日之后,这片海域,将再无蜃楼城。”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个陈述。一个关于既定未来的、冷酷的陈述。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鲛人贵族,都惊恐地看着他掌心那团跳动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墨绿色火焰,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们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温润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从王座后方传来。
“陛下息怒,这位大人,想必就是那位来自幽冥的贵客吧?”
岚风亲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王座之侧,他那条纯白色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润笑容。
他对着冥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然后才转向泠月,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泠月那张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幽冥巨蚺!
是传说中,早已灭绝的、能与海神比肩的远古巨兽!
她死死地盯着冥焰,似乎想从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找出与传说相符的蛛丝马迹。
“你的雌性,是那个陆地来的大巫医,隋心?”泠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冥焰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苍澜生死不明,她入内救援。”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但那语气里的不情愿和滔天醋意,已经快要凝为实质。
泠月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依旧在微笑,眼底却藏着担忧的岚风,又看了看那个浑身都散发着“再不开门我就要拆家了”的恐怖气息的冥焰,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无论是为了蜃楼城的安危,还是为了……那个她同样亏欠了太多的儿子。
“海神结界,是上古所留,无法打开。”泠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是,有一个东西,可以让你无视结界,自由出入。”
她手腕一翻,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通体湛蓝的、如同凝固了的海水般的剔透水晶,出现在她掌心。
“这是‘海天晶’,是当年海神留给我族先祖的信物,一共三颗。一颗,化作了守护蜃楼城的结界;一颗,便是你眼前这个,能自由出入所有海神结界的‘钥匙’;至于最后一颗……”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早已遗失。”
她将那颗“海天晶”向前一推,水晶便漂浮着,缓缓飞向冥焰。
“进去之后,把苍澜,也一并带出来吧。”她看着冥焰,用一种近乎于请求的语气说。
冥焰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将那颗水晶抓在手里,然后,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停留,仿佛多待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破碎的殿门之外,泠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回了王座之上。
“传我命令。”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决然,“彻查安魂岛!我要知道,理应好好生活在结界内的苍澜皇子为何会生死不明!”
到底是谁在暗中暗害皇室血脉,暗害她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