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的寝宫,位于王庭的最高处,是一座由一整块巨大的、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砗磲贝雕琢而成的宫殿。
宫殿内部,空间极大,穹顶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如同一片浓缩的星河,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宫殿中央,是一张巨大无比的、由粉色珍珠贝打造而成的贝壳床。
床上铺着不知名海兽的、柔软得如同云朵般的白色绒毛,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海洋的清香。
这里的一切,都美得如同幻境。
然而,这份宁静与美丽,在冥焰踏入的瞬间,便被彻底打破。
他将隋心轻轻地放在那张柔软的贝壳床上,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苍澜随手扔在了角落里一个由海草铺成的软垫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化作半人半蛇的姿态,盘踞在那张巨大的贝壳床上,用他那条粗壮有力的黑色蛇尾,将床铺的三分之二都圈进了自己的领地,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隋心,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床,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隋心看着他这副幼稚又霸道的护食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她走过去,拍了拍那截冰凉滑腻的蛇尾:“你往旁边挪挪,这么大一张床,你一个人占那么大地方干嘛?”
冥焰不为所动,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将尾巴又往外扩张了几分,只留给隋心一个窄窄的、刚好能躺下她一个人的位置。
“你……”隋心气结。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带着几分痛苦的呻吟。
“水……心心,我好渴……”
是苍澜。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脸虚弱地躺在海草垫上,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嘴唇干裂,看起来可怜极了。
隋心立刻把跟冥焰置气的事抛到了脑后,连忙从空间里拿出一壶清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将水喂到他嘴边。
“慢点喝。”
苍澜顺从地喝着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透过隋心的肩膀,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条巨大的黑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可的、得意的笑意。
冥焰看着这副“郎情妾意”的画面,脸色又黑了几分。
他从床上滑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身后,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缓缓开口。
“喝完了吗?”
苍澜的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往隋心怀里躲了躲。
隋心想到冥焰一尾巴把苍澜拍的昏迷了十几个小时就心虚,赶紧回头,瞪了冥焰一眼:“你别吓他!”
冥焰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那股如有实质的、冰冷的低气压,却瞬间笼罩了整个宫殿。
入夜,新的问题出现了。
睡觉的问题。
隋心自然是要睡在那张又大又软的贝壳床上的。
可苍澜,却死活不肯一个人睡在那个冰冷的海草垫上。
“心心,我怕……”他拉着隋心的衣角,小声地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在星光般的夜明珠照耀下,显得格外无辜,“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梦里都是那些黑色的、黏糊糊的毒液……”
他说着,身体还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黑暗深海。
隋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瞬间就软了。
她看向那张巨大的贝壳床,又看了看那个已经盘踞在床上,闭目养神,摆明了“谁也别想上来”的冥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你睡我旁边?”隋心试探着问。
她话音刚落,冥焰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便“唰”地一下睁开了。
那里面,翻涌着足以将整座宫殿都掀翻的暴戾与怒火。
“你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怎么办?”隋心也有些火了,“总不能让他睡地上吧?他伤还没好!”
“哼。”冥焰冷哼一声,蛇尾一甩,精准地卷起床上另一半柔软的兽皮,毫不客气地扔到了地上。
那意思很明显——爱睡不睡。
苍澜看着地上那块兽皮,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一种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对隋心说:“心心,我是不是很没用?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要不……你还是把我送回那个岛上吧。我宁愿一个人在那里死去,也不想……也不想让你为难。”
这番话,说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隋心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贝壳床边,双手叉腰,对着那条霸道的蛇,怒吼道:
“冥焰!床那么大,你就让一点位置给苍澜又能怎么样嘛。”
冥焰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胆敢对他大吼大叫的小雌性。
隋心指着床,语气不容置喙,“这张床这么大,我们三个一起睡,绰绰有余!你要是再敢欺负他,今晚,你就睡地上!”
整个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苍澜偷偷地抬起眼,看着眼前这堪称世界名画的一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冥焰看着隋心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看似委屈巴巴、实则在偷笑的“绿茶鱼”,那颗高傲的心,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憋屈”的滋味。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隋心以为他又要开始冷战。
然后,他缓缓地,从那张他霸占了一整天的贝壳床上,滑了下来。
他没有睡地上。
他只是用他那庞大的蛇躯,在贝壳床的一侧位置,圈出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圆。
然后,他将隋心圈在了这个圆里。
他用行动,无声地宣告着——
床,可以分你一半。
但雌性,你一点儿都别想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