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城的事还没过去,草原的风中便送来了新的消息,这一次,它来自遥远的海洋。
使者是一头体型巨大的信天翁,它收敛着神骏的翅膀,优雅地降落在狼族部落的议事厅前,姿态高傲,眼神锐利。
它口中衔着的,不是普通的兽皮信,而是一枚足有成年兽人巴掌大小的、通体洁白的巨大海螺。
当柔雅好奇地接过那枚海螺时,一段清朗而又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声音,伴随着悠扬的、仿佛来自深海的歌谣,从螺口中缓缓流淌出来。
“我最亲爱的、唯一的王后,隋心。”
是苍澜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初见时的脆弱与试探,也不再是决斗时的锋芒毕露,而是一种属于王者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宣告。
“七日之后,新月之夜,我将于蜃楼城登基,加冕为王。届时,万千海族将共同见证,你成为我此生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王后。”
“我在王城等你。”
歌声与话语消散,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柔雅和粟灵张大了嘴,看看那枚精致的海螺,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隋心,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八卦。
她们的巫医大人,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位……海王?
银辉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地为隋心续上了一杯温热的果茶,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库鲁则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翅膀扑腾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王后?什么王后?心心,那条鱼说什么胡话呢!他居然成为了海族的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如有实质的威压,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冥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议事厅门口,他依旧是那副半人半蛇的姿态,高大的身躯将门口的光线都遮挡了大半。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碧绿竖瞳,只是漠然地,盯着那枚被柔雅捧在手心的白色海螺,仿佛要将它看出两个洞来。
空气的温度,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想得美。”
许久,冥焰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那声音,冰冷,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即将喷发的怒火与嫉妒。
隋心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会这样。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那个……这是一次正式的外交邀请。苍澜现在是海族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他的登基大典,我去参加,也代表了我们狼族与海族正式建交的诚意。这对于我们后续的贸易,以及……对抗万兽城,都有好处。”
她试图用最理智、最大局观的理由,来说服眼前这个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醋坛子。
“我不去。”冥焰的回答,简单,粗暴,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没让你去。”隋心看着他,一脸的认真,“我自己去。”
冥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庞大的蛇尾,不自觉地收紧,将身下的石质地面,都勒出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
“你也想得美。”
“冥焰!”隋心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娇气,已经开始习惯性的在冥焰冷下脸来时被动开启撒娇模式,“这是正事!不是让你闹别扭的时候!苍澜的登基,不仅关系到海族的稳定,更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彻底解决‘海妖荧’的隐患。我去,是作为狼族的大巫医,去见证一个新盟友的诞生,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冥焰的声音,依旧冰冷,“我只知道,我的雌性,要去当别的雄性的王后。”
隋心:“……”
她感觉自己跟这条蛇,根本没法讲道理。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一直沉默的银辉,却突然开了口。
“心心,你去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银辉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眸,看向隋心。“部落里有我。与熊族的贸易,农场的运作,还有对万兽城的防御,我都会处理好。”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了库鲁,“库鲁,你留在部落,协助我。鹰族的空中侦察,是我们的眼睛,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啊?我也要留下啊?”库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这是命令。”银辉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属于族长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库鲁委屈地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安排好一切,银辉才重新看向那个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的冥焰,声音平静无波:“冥焰大人,心心的安全,就拜托您了。”
银辉知道,隋心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他这是在用一种最委婉的方式,给冥焰台阶下,让冥焰可以跟随隋心一起去。
冥焰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隋心看着眼前这三个风格迥异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银辉的留下,是出于责任与大局。
他永远是那个将部落的安危,放在个人情感之上的、最合格的族长。
她也知道,库鲁的留下,是出于无奈与服从。
这只小太阳,虽然爱玩爱闹,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也从不含糊。
而冥焰……
隋心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他那冰凉的、覆盖着细密鳞甲的手指。
“冥焰,”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是,这次不一样。这不仅仅是我和苍澜的事,更是我们整个部落,甚至整个大陆的事。”
她仰起脸,用那双总是温柔明媚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万兽城背后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多一个像海族这样强大的盟友,我们就多一分胜算。这片大陆,需要一个新的秩序。而我,需要你的帮助。”
冥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那份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他那颗被嫉妒的毒火反复炙烤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反手,将她小小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宽大而冰冷的掌心。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那是他对自己雌性,最深沉的、也是最无奈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