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鹿族部落,越是向西,草原的景致便越发荒凉。
原本丰茂的青草变得稀疏枯黄,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被风沙侵蚀的红褐色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萧条的气息,连风都变得冷硬起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们快到了。”隋心坐在冥焰的头顶,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片若隐若现的、如同巨兽脊背般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神情凝重。
根据银辉提供的地图,穿过那片黑色山脉,便是万兽城的外围区域。
冥焰没有说话,只是放缓了速度,庞大的蛇躯在崎岖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行,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像两盏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山脉入口时,一阵急促的、充满了惊惶与混乱的厮杀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有情况!”隋心立刻警觉起来。
冥焰庞大的身躯瞬间融入了旁边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之中,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两人像最高明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
山脉的隘口处,一场惨烈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被追杀的,是一支看起来不过十几个人的小队。
他们身上穿着破损的、看不出样式的皮甲,个个带伤,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从他们偶尔显露出的兽形特征来看,似乎是狮族与虎族的混合部队。
而追杀他们的,则是一支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百人战队。
他们统一穿着由黑色金属打造的制式铠甲,手中挥舞着闪烁着寒光的利刃,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在他们的铠甲胸口处,都烙印着一个狰狞的、由万千兽首组成的图腾。
“是万兽城的王族护卫队。”冥焰的声音,通过同心戒,在隋心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看好戏的漠然。
隋心心中一凛。
王族护卫队,那可是万兽城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成员,都至少是三级以上的兽人,专门负责保卫万兽城的核心区域和王族成员。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追杀另一支看起来同样不弱的狮虎兽人小队?
“保护少主!快走!”被追杀的小队中,一名身形最为高大的虎族兽人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他猛地转身,化作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大剑齿虎,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死死地挡住了护卫队的追击,为他的同伴争取着逃离的时间。
然而,在数倍于己的精锐面前,他的抵抗,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头勇猛的剑齿虎,便被数十把利刃同时贯穿了身体,悲鸣一声,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下的几名护卫,也很快被追上,一一斩杀。
最终,那支小队,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异常年轻的雄性。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金色短发,五官英俊得有些过分,只是此刻,那张本该充满朝气的脸上,却写满了悲愤与不甘。
他被数十名王族护卫团团围住,身上虽然没有太明显的伤口,但胸口却在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力竭。
“炀烁,放弃吧。”为首的护卫队长,一个同样是狮族的中年兽人,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看着那个年轻的雄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跟我们回去,大祭司或许还会念在血脉之情,饶你一死。”
“饶我一死?然后像我的父兽一样,被你们圈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当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傀儡吗?!”被称作炀烁的年轻雄性怒吼道,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不屈的火焰,“我炀烁,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那个篡夺了王位的叛徒低头!”
“冥顽不灵。”护卫队长叹了口气,眼中那最后一丝不忍,也化为了冰冷的杀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对准了金耀的脖颈。
“动手。”
数十名护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隋心在心中,对冥焰下达了指令。
“救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个看起来像是落难王子的家伙,或许,会成为他们撬开万兽城那坚固外壳的、第一把钥匙。
冥焰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懒得现出真身。
只是在阴影中,吐了一下蛇信。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毒液,如同最精准的狙击子弹,悄无声息地,划破了空气。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个正准备下令的护卫队长,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他那双写满了错愕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的身体,像一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肉,软软地,瘫倒在地。
脖子上,只有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大小的红点。
“队……队长?!”
周围的护卫们都惊呆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的队长,一个强大的四级兽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就在他们惊骇欲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无形的死亡之吻,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袭来。
“噗!噗!噗!”
一个又一个的王族护卫,在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的情况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仿佛有一尊看不见的死神,正在用他那冰冷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剩下的护卫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试图攻击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却只是徒劳。
“有鬼!有鬼啊!”
“快跑!”
未知的恐惧,远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那支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王族护卫队,瞬间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