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城,内城广场。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数以千计的魔战士,如同不知疲倦的、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联盟军那已经开始出现松动的防线。
岩族长身上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手中的巨斧,刃口都已卷曲,但他依旧像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死死地顶在防线的最前方。
“吼——!”他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一斧将一个试图偷袭狼族射手的魔战士,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早已杀红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无穷无尽的、黑色的敌人。
天空之上,库鲁带领的鹰族部队,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每一次俯冲,每一次挥爪,都能带走数名魔战士的生命,但他们自己的身上,也同样挂了彩。
高强度的战斗,让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消耗到了极限。
隋心站在后方,看着眼前这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脸色苍白,心中焦急如焚。
她身旁的冥焰,倒是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漠然地扫过整个战场,仿佛那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时不时地,他会伸出那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对着某个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毒针,便会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解决掉一个对联盟军造成巨大威胁的、精英级的魔战士。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的烟火气,却又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扭转一小片区域的战局。
但隋心知道,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魔战士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他们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涌现出来。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就在这战局即将陷入僵局的、最危急的时刻,一道璀璨的、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色流光,毫无征兆地,从王宫的方向,冲天而起!
那流光,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磅礴气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径直朝着那片魔战士最密集的区域,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色的能量风暴,以落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向着四周疯狂地席卷开去。
数以百计的魔战士,在那股纯粹的、霸道到不讲道理的王族血脉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瞬间便被撕成了碎片,化作漫天的黑雾。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的环形真空地带,出现在了战场的中央。
当光芒散去。
炀风那高大的、沐浴在金色光焰中的身影,缓缓地,从深坑中走出。
他手持一柄完全由能量构成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大战锤,那双金色的眼眸,带着足以审判万物的威严,缓缓地扫过全场。
“万兽城的将士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滚滚的惊雷,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炀风,回来了!”
他周身围绕的金色光晕,一阵一阵扩散而去,照耀着整个万兽城与之相邻的土地。
如同真正的太阳,威严而充满力量,光明又正气荡荡。
那些金色的微光,充满着净化之力,那由心力凝结而成的净化光芒,一层一层不断铺开。
那些正在与联盟军厮杀的、被“奴役印记”控制的万兽城战士,在看到那个熟悉而又威严的身影,听到那个让他们既敬畏又恐惧的名字时,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那双早已被深渊能量侵蚀得浑浊不堪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挣扎与痛苦的神色。
“是……是老城主!”
“城主大人!他还活着!”
“我们……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信仰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醒来吧!我的孩子们!”炀风高举起手中的金色战锤,发出一声雄狮般的、充满了悲悯与愤怒的咆哮,“看看你们的双手!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这片曾经承载了我们荣耀与梦想的家园,如今,却被一个来自深渊的、卑劣的窃贼,变成了这副肮脏的、充满了罪恶与死亡的模样!”
“你们,甘心吗?!”
“甘心让你们的亲人,成为没有灵魂的傀儡吗?!”
“甘心让我们的家园,成为那些域外天魔的、肮脏的温床吗?!”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激昂一分,那金色的战锤之上,燃烧的火焰,便更盛一分。
“不甘心——!”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很快,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怒吼声,从那些被奴役的万兽城战士口中,爆发了出来。
他们眼中的浑浊与挣扎,渐渐被一种清明的、决然的火焰所取代。
他们开始调转手中的武器,将那充满了仇恨的刀锋,对准了那些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没有灵魂的魔战士。
一场突如其来的、规模浩大的“内战”,在万兽城的军队内部,轰然爆发。
隋心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那点因为战局不利而产生的担忧,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她知道,炀风的出现,彻底扭转了整个战局。
他不仅仅是带来了一个强大的战力,更重要的,是他唤醒了那些被压抑、被奴役的灵魂,点燃了他们反抗的火焰。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声音,便从王宫的方向,幽幽地传来。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只见王宫的顶端,那座巨大的祭坛之上,那个身披黑色祭祀长袍的、枯槁的大祭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他的身后,站着数以百计的、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
“炀风,我的老朋友。”数千个声音,汇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由无数兽人头骨串成的法杖。
“真是天真得……可笑啊。”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深渊,降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手中的法杖,狠狠地,插进了祭坛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