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猛犸巨象的背上跃下时,那双总是沉静如金石的眼眸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漾开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温柔的涟漪。
“你来了。”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来了。”隋心点了点头,然后,便直入主题,“情况怎么样?”
“很糟。”提到正事,炀烁的脸色,瞬间又凝重了起来。
他带着隋心,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来到了一处被临时改造成“隔离区”的巨大广场。
广场之上,用坚固的铁栅栏,隔出了一间间临时的牢房。
牢房里,关押着数百名神情狂躁、双目赤红的兽人。
他们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疯狂地撞击着栅栏,用牙齿和指甲,撕咬着一切可以触及的东西。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那个如同火焰般的、邪恶的“奴役印记”。
“我们试过很多办法。”炀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用草药让他们镇静,用冰水让他们降温,甚至……用武力将他们打晕。但都没有用。他们醒来后,只会变得更加疯狂。”
隋心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心中也是一片沉重。
她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药物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源自灵魂层面的、最深沉的污染。
“让我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了一支装在透明玻璃管里的、散发着柔和圣光的、如同牛奶般的粘稠液体。
“这是‘圣光净化剂’。”她对身旁一脸好奇的炀烁解释道,“专门用来净化各种负面精神能量的。”
她将净化剂稀释在一大桶清水里,然后,让护卫用长柄的勺子,将那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圣水”,一点一点地,喂给那些狂躁的兽人喝下。
起初,那些兽人还拼命地反抗。
但当那“圣水”流入他们口中的瞬间,他们那狂躁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们脸上的疯狂与暴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褪去。
那双赤红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睛,也渐渐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水……好甜……”
“我……我这是在哪儿?”
“阿母……是你吗?我好想你……”
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他们,终于从那无边无际的、充满了杀戮与毁灭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炀烁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
他知道,他的大巫医,很神奇。
却没想到,竟然神奇到了这种地步。
接下来的十几天,隋心便与炀烁一起,并肩作战,投身到了这场拯救万兽城的“净化”行动之中。
她用系统里兑换出的各种药剂和技术,为那些被奴役印-记所困的兽人,进行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治疗。
她教他们,如何用冥想来平复内心的狂躁;教他们,如何用一种名为“团体互助会”的方式,来倾诉彼此的痛苦,互相慰藉。
她甚至还从系统里,兑换出了一台小型的、手摇式的“留声机”,在隔离区的上空,日夜不停地,播放着一些她精心挑选的、充满了宁静与祥和的“轻音乐”。
而炀烁,则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和最忠诚的守护者。
他会亲自为她,调配那些味道古怪的药剂,哪怕那味道,让他这个嗅觉灵敏的狮族兽人,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他会在她因为连续工作而疲惫不堪时,默默地为她披上一件温暖的披风,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放了双倍蜂蜜的果茶。
他更会在那些情绪失控的兽人,试图攻击她时,想也不想地,就挡在她的身前,用自己那高大的、坚实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最安全的、不可逾越的屏障。
两人朝夕相处,日夜为伴。
在这一场共同拯救苍生的、充满了艰辛与挑战的战斗中,一种微妙的、超越了友情的情愫,在他们之间,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这天深夜,当最后一个被污染的兽人,也终于在净化剂与音乐的共同作用下,沉沉睡去时,隋心终于支撑不住,疲惫地靠在了广场的石柱上。
炀烁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干净的兽皮披风,披在了她肩上。
“结束了。”他看着广场上那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安宁的族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是啊,结束了。”隋心也笑了,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却又无比的、无比的灿烂。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坐在这高高的广场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从毁灭中,缓缓新生的城市。
许久,炀烁才缓缓地,开了口。
“隋心。”
“嗯?”
“我好像……没办法离开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沉,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隋心那早已疲惫不堪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无法平息的涟漪。
隋心猛地回头,对上了他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充满了认真与执拗的金色眼眸。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