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废墟之城上空。
炀烁的告白,像一句突兀的咒语,打破了这劫后余生的宁静。
隋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别开玩笑了”,想说“我已经有四个兽夫了”,想说“我们只是朋友”。
可所有的话,在对上他那份不带丝毫玩笑意味的、沉甸甸的认真时,都哽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
“我……我有点渴了,我去喝口水。”
最终,她只能用这样一个蹩脚到极点的借口,狼狈地,从他那灼热的、让她几乎要无所遁形的视线中,逃离。
炀烁没有拦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有些慌乱的、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知道,他吓到她了。
但他不后悔。
有些情感,一旦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抑制。
与其藏在心底,让它在无尽的猜测与煎熬中,慢慢枯萎,不如,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摊开在阳光之下。
哪怕,会被灼伤。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隋心开始下意识地,躲着他。
她不再让他参与药剂的调配,而是将这件事,交给了柔雅派来协助她的、几个心思细腻的雌性。
她也不再与他彻夜不眠地,守在隔离区,而是在天黑之后,便早早地回到炀烁为她安排的、位于王宫最高处的寝宫里,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她以为,只要拉开距离,只要不去看不去想,那份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就会慢慢地,平息下去。
可她错了。
她越是躲避,那个高大的、沉默的身影,便越是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会想起,他笨拙地,为她调配药剂时,那被熏得皱起了眉头的、可爱的模样。
她会想起,他默默地,为她披上披风时,那双总是沉静如金石的眼眸里,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更会想起,在那个狂躁的兽人,即将伤到她时,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的、那宽阔而又坚实的脊背。
一种酸酸的、甜甜的,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名为“心动”的情绪,像一根最柔软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就在隋心被这种纠结的情绪,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名曾经地位显赫的、被废黜了血脉之力的旧贵族,因为无法接受从云端跌落的巨大落差,精神彻底崩溃。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把淬了剧毒的骨刃,趁着夜色,悄悄地潜入了王宫,目标,直指那个“毁”了他一切的、新任的议长——炀烁。
彼时,炀烁正在自己的书房里,批阅着一堆关于城市重建的、繁杂的公文。
他满脑子都是隋心这几日躲着他的画面,这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没法思考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事。
当那名旧贵族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冲出,将那淬了毒的骨刃,狠狠地刺向他的后心时,他都沉浸在自己的思念中,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个娇小的、却又无比温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隋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只是在寝宫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鬼使神差地,就想来看看,他是不是又在熬夜工作。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道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色不祥光芒的、致命的骨刃。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噗嗤——”
骨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的清晰。
炀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淬了剧毒的骨刃,没入了那个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娇小的雌性的后肩,带起一串血珠。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将天地都掀翻的暴怒,轰然席卷了他的大脑。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杀意的雄狮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甚至没有化作兽形。
只是猛地转身,一把扼住了那个刺客的脖子。
然后,在对方那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响。
那个旧贵族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一只被捏碎了脖子的鸡,软软地,瘫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炀烁才像疯了一样,冲到隋心身边,一把将她那正在向后倒去的、柔软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隋心!隋心!”
他看着她那因为剧痛而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不断从她后肩伤口处涌出的、带着一丝不祥黑气的血液,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恐惧与绝望。
“别怕……别怕……我这就给你找巫医!最好的巫医!”
他语无伦次地,将她打横抱起,就要往外冲。
“别……别去……”
隋心却伸出手,虚弱地,拉住了他的衣襟。
“没用的……那毒……是‘腐骨草’的毒……”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说出了系统刚刚一瞬间就给到的急救措施,“只有……只有三级以上的、拥有净化能力的木系兽人,才能解……”
当然,系统药剂也能解。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炀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脸色青白、气息微弱的雌性,那颗刚刚还因为暴怒而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再被残忍地,冻结成冰。
腐骨草。
那是兽人大陆最阴毒的、无解的剧毒之一。
除非……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自己那只被隋心紧紧拉住的、骨节分明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