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蜃楼城的路,与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沉默的怨念,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炫耀与占有的、黏糊糊的甜蜜。
苍澜化作那条华美无比的、如同钻石般璀璨的七彩鱼尾,将隋心紧紧地圈在自己怀里,像一只护着自己最珍贵珍珠的蚌。
他一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深海中穿行,一边还不停地,向隋心介绍着沿途的风景。
“心心,你看,那边那片发光的,是‘幻光海葵’,它们的触手有剧毒,但晒干了磨成粉,却是最好的疗伤药。”
“还有那边!那群游来游去的小东西,是‘音贝鱼’,它们能模仿各种声音,我们鲛人族的战歌,就是跟它们学的。”
他像个第一次带心上人回家的、急于炫耀自己家底的傻小子,将这片属于他的海洋王国,一点一点地,展现在隋心的面前。
隋心靠在他冰凉却又无比安心的怀里,听着他那充满了磁性的、好听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片深海的温柔,给彻底融化了。
然而,这份温馨的旅途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穿过那片幽暗的海沟,即将抵达那块熟悉的、盘踞着某个“庞然大物”的黑色礁石时,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气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前方,席卷而来。
苍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隋心,护得更紧了些。
只见前方的黑暗中,一双巨大的、如同两轮碧色月亮般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冰冷竖瞳,缓缓地,睁开了。
是冥焰。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他们,整整十五天。
那十五天的、充满了嫉妒、不安与疯狂猜想的煎熬,早已将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
当他看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小雌性,正被另一条鱼,亲密地、占有地,圈在怀里,从那片他无法踏足的光明中,缓缓游出时。
那根弦,彻底地,崩断了。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独占欲的龙吟,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那庞大的、如同山脉般的黑色蛇躯,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苍澜狠狠地撞了过来。
“冥焰!”
隋心发出一声惊呼,想也不想地,就要从苍澜的怀里挣脱出去。
然而,苍澜却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闪躲。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剔透的蓝色眼眸,在瞬间变得如同最深邃的海洋,一股同样磅礴浩瀚的、属于海神的威严,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以吾之名,静!”
古老而又充满了威严的言灵,从他口中吐出。
周围那因为冥焰的暴怒而疯狂沸腾的海水,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抚平,变得如同镜面般,不起一丝波澜。
冥焰那足以撞碎山峦的恐怖冲击,在距离两人不到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地,被一股柔和的、却又坚不可摧的水流屏障,给挡了下来。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着四周疯狂地席卷开去,将方圆数里之内的海床,都掀起了一层厚厚的泥沙。
冥焰看着那个敢于直面自己怒火的、渺小的鲛人,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被挑衅了权威的……杀意。
而苍澜,则毫不畏惧地,迎着他那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视线,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挑衅的微笑。
眼看一场足以将这片海域都彻底打沉的、神仙打架般的战争,即将爆发。
一个娇小的身影,却突然从苍澜的怀里钻了出来,像一条灵活的美人鱼,游到了两个正在对峙的、巨大的神兽之间。
“都给我住手!”
隋心叉着腰,鼓着腮帮子,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护食的仓鼠,对着两个体型加起来比一座小山还大的雄性,怒吼道。
“再打,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就都给我睡山洞外面去!”
两个刚刚还气场全开、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顶级掠食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气势。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一种极其委屈的、充满了控诉的眼神,看向了那个正气鼓鼓地瞪着他们的、娇小的雌性。
仿佛在说:是他先动的手/是他先勾引你的!
隋心:“……”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飙升了。
……
当隋心出现在黑石山脉的联盟军营地时。
迎接他们的,是另外两道,同样充满了“惊喜”的视线。
“心心!你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库鲁第一个从天上冲了下来,他指着那个跟在隋心身后的、一脸无辜的苍澜,像一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炸毛小鸟。
而银辉,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眼眸,却在看到苍澜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
他默默地走上前,将一件温暖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披风,披在了隋心的肩膀上。
然后,用那双平静无波的、却又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那一刻,隋心看着眼前这四个风格迥异,却又同样出色,同样深爱着自己的雄性。
感觉自己可以去万兽城避两天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