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隋心再也没有提过要回部落的事。
她像一个最温柔、最体贴的妻子,将自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冥焰身上。
她会陪着他,去山谷的最高处,看最后一场绚烂的、如同火烧云般的日落。
她会为他,唱起那些她早已记不清歌词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温柔的歌谣。
她更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
用最热烈的、最缠绵的方式,去回应他那充满了不安与渴求的、一次又一次的索取。
她想让他知道,她在这里。
她会一直在这里,等他,从那漫长的、冰冷的沉睡中,醒来。
第十天的傍晚,山谷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冥焰的身体,变得异常的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又绵长。
他已经化作了那条遮天蔽日的巨大森蚺,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盘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圆,然后,将隋心小小的身体,圈在最中间的、最温暖的位置。
“心心。”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阵随时都会消散在风里的呢喃。
“嗯,我在这里。”隋心将脸贴在他那冰凉坚硬的、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僵硬的鳞甲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等我。”
“……好。”
“不准……再找其他雄性……够多了。”
“……好。”
“尤其是……那条鱼....离他远点。”
隋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他冰凉的鳞甲上,瞬间,便凝结成了一颗颗小小的、晶莹的冰珠。
“知道了,你这个……爱吃醋的……大笨蛋。”
得到她最后的承诺,冥焰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涣散的碧绿竖瞳里,终于,漾开了一丝满足的、安心的笑意。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陷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漫长的黑暗之中。
隋心静静地,趴在他那已经彻底冰冷、僵硬的身体上,感受着那颗曾经为她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地,缓慢沉重。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冰凉的、如同最上等的墨玉般的鳞甲,一遍,又一遍。
仿佛要将他的轮廓,他的气息,他的存在,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髓里。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充满了焦急的呼唤声,伴随着一阵翅膀扑腾的声响,从洞外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心心!心心!你在里面吗?!”
是库鲁的声音。
他奉了银辉的命令,带着鹰族的斥候,已经找了他们整整半个月。
当他循着那微弱的气息,找到这个被大雪封住了一半的、不起眼的山洞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让他心碎的画面。
那个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充满了无限活力的小雌性,此刻,正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美丽的雕像,安静地,趴在那条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巨蛇身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总是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辰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灰败的死寂。
仿佛她的灵魂,也随着那条黑蛇的沉睡,一同,被带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黑暗之中。
“心心!”库鲁想也不想地,就要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隋心的前一刻,那个一直安静如雕像般的雌性,却突然,动了。
她缓缓地,从那条黑蛇的身上,坐了起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那个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阳光般的少年,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了一抹浅淡的、却又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凄美的笑容。
“库鲁。”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一片在寒风中飘零的、脆弱的落叶。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