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扭曲光影的瞬间,熟悉的、混杂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清新空气,再次涌入鼻腔。
万兽城地底的封印法阵,依旧安静地运转着。
穹顶之上,那些被当作照明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而又清冷的光。
“哇……这里就是心心的世界吗?好大啊!”林女士看着眼前这片空旷而又充满了原始气息的地下空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与她那间小小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公寓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宏伟,那么的,不真实。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一道金色,一道银蓝,便如同两颗被引力吸引的、失控的流星,以一种近乎于疯狂的速度,从通道的阴影中,猛地冲了出来!
“心心——!”
那两声充满了压抑、痛苦,以及失而复得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哽咽呼唤,甚至都还未在空旷的大厅里形成回响,那两个高大的、散发着王者气息的男人,便已经冲到了隋心面前。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隋心身边还站着谁,眼中,也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他们日思夜想,牵肠挂肚,几乎要将他们的灵魂都思念到枯萎的身影。
炀烁一把将隋心从左边紧紧地、紧紧地揉进了自己那宽阔而又坚实的怀抱。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那具总是挺拔如山岳的、属于王者的身体,此刻,却在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近乎于窒息的力道,将她抱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害怕。
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害怕他一松手,那个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等回来的光,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而苍澜,则从右边,用他那条华美的、冰凉的七彩鱼尾,将隋心连同抱着她的炀烁,都一同,死死地、占有地,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低下那颗总是高傲的、属于海王的头颅,将自己那张俊美得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脸,贴在隋心那还带着几分茫然的、柔软的脸颊上,用一种近乎于呜咽的、破碎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
“心心……心心……我的王后……”
温热的、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滚落下来,凝结成粉色的珍珠,那浑圆的珠子带着余温,灼热得,像要将她的皮肤,都烫伤。
一年了。
整整一年了。
对于隋心而言,不过是与母亲在一起短短的一天。
可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望眼欲穿的等待与煎熬。
他们每天都会来到这个冰冷的、死寂的地下空间,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们看着那片曾经开启过奇迹的空间,从充满希望,到渐渐失望,再到最后的、近乎于麻木的绝望。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只是他们共同做的一场,过于真实的、美丽的梦。
直到此刻,当那个熟悉的、带着茉莉花香的、温暖的身体,再次真实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
那积攒了一整年的、足以将钢铁都腐蚀成水的思念与恐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轰然爆发。
隋心被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情绪激动得近乎于失控的男人,夹在中间,彻底懵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边,是炀烁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滚烫的胸膛,和那颗强而有力的、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右边,是苍澜那冰凉的、带着海洋气息的鱼尾,和那不断滴落在她脸上的、滚烫的泪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年?
什么一年?
她不是昨天才刚回去吗?
【叮——友情提示,宿主。】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您似乎忘记了,在‘世界之门’彻底稳定之前,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根据本系统精密计算,您离开的这一天,相当于兽世的……三百六十四天又八个小时。】
隋心:“……”
完了。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已经彻底陷入了情绪崩溃边缘的男人,心中那点因为回家的喜悦,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愧疚与心疼所取代。
她简直,不是人!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林女士则彻底地,石化了。
林女士:“……”
她看着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金发,一个银蓝发,长得同样不似凡人的、抱着自己女儿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女儿那副被夹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所以,不是三个。
是五个?
冥焰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积蓄了数万年能量的超级火山。
他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里,翻涌着足以将整个万兽城都夷为平地的、毁灭性的暴戾与怒火。
他那条盘踞在身下的黑色蛇尾,早已将坚硬的、由黑曜石铺就的地面,勒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银辉在冥焰出手前动了。
他默默地,走上前,将一件温暖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了那个正抱着隋心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苍澜身上。
然后,他又走到那个因为激动与悲伤而浑身颤抖的炀烁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我懂的”的、过来人般的同情与无奈。
毕竟,当初,他也是这么等过来的。
一场由时间错位引发的、惊天动地的“后宫”风暴,最终,在隋心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声泪俱下的道歉,与银辉那充满了“同理心”的无声调解之下,暂时得以平息。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林女士这位“丈母娘”的存在。
五个风格迥异,却又同样出色到令人发指的男人,在林女士那双充满了“审视”与“探究”的目光下,都下意识地,收敛起了自己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气势,一个个正襟危坐,乖巧得像一群等待老师发糖的、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
尤其是当林女士,用那双与隋心有七分相似的、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苍澜那条华美的、如同钻石般璀璨的七彩鱼尾时。
这位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恨不得将自己挂在隋心身上的海王殿下,竟破天荒地,脸红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将自己的尾巴,悄悄地,往身后藏了藏,那副纯情的、害羞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库鲁,直撇嘴。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林女士便以一种“考察女婿”的名义,心安理得地,在兽世,开始了她那堪称魔幻的、退休后的第二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