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隋心稳稳地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
“只是一头快死的兽。”他的语气很平淡,显然对此并不在意。
“幼兽吗?”隋心心中一动,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点。
她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幼兽的存活率极低。
但不知为何,那抹脆弱的白色,总让她有些在意。
“带我去看看。”
冥焰没有反对。
他载着隋心,绕到了峭壁下方。
拨开那片半人高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隋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是一只……看起来像小狗一样的生物。
它通体雪白,但此刻,那一身本该洁白如雪的皮毛,却被暗红色的血污和泥土弄得一团糟,多处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它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起伏着,显然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边缘。
还有它的脸。
在它那张小巧的、本该很可爱的脸上,被人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颜料,画了四道狰狞的、横贯了整个脸颊的黑色痕迹。
那痕迹从它的眼角下方开始,一直延伸到耳后的鬓角,像四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充满了屈辱与不祥的意味。
这绝不是普通的野兽。
隋心立刻在心里对系统下达了指令:“系统,扫描它!”
【叮!目标锁定,正在进行深度扫描……】
【扫描完毕。】
【姓名:银辉。】
【种族:霜狼兽人(远古变种)。】
【等级:四级(因中毒,暂时退化至一级幼兽形态)。】
【状态:极度虚弱,生命垂危。体内检测出慢性毒素,该毒素会持续侵蚀骨骼与能量核心,压制兽人等级,最终导致身体机能完全衰竭而亡。】
【特殊标记:罪兽印记。该印记由特殊巫术绘制,有能量压制效果,无法自行祛除。】
隋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是兽人!还是个本来是四级的强者!却被人下毒,打上罪兽的印记,退化成幼兽的模样,扔在这荒郊野外等死。
“这不是野兽。”冥焰也看清了那脸上的四道黑痕,他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冰冷而笃定,“这是被施加了‘罪兽印记’的兽人。在一些大型部落里,对于犯下重罪,又或者……被当权者视为威胁的兽人,就会被施加这种印记,然后流放到森林里,让他们自生自灭。”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兽人部落内部的争斗,与他们无关。
这种麻烦,离得越远越好。
“我们走吧。”他看着隋心,准备带她离开。
隋心没有动。
她看着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狗”,看着他脸上那四道屈辱的印记,看着他那双紧闭的、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眼睛,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是一样的无助,一样的茫然,一样的濒临死亡。
是冥焰的出现,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而现在,这个叫银辉的兽人,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缓慢而绝望的死亡。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智慧生命,就这么在自己面前痛苦地死去。
“系统,兑换解毒剂,要见效最快的那种!再兑换一支高浓缩营养剂!”她在脑海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叮!兑换“强效解毒剂(万能型)”,扣除系统币500点。兑换“高能营养液(注射型)”,扣除系统币100点。共计扣除600点。】
系统的报价让隋心肉疼得直抽抽。六百点!这都够她兑换半个马桶了!这救的哪里是狗,这救的是金子啊!
不对,不是狗,人家是个霜狼兽人。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秒,一支装着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和一支装着淡黄色粘稠液体的针剂,凭空出现在了她手中。
冥焰看着她手里那些造型奇特的东西,那双碧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他的雌性,又要动用她那神奇的“巫医”能力了。
“心心。”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他是一只罪兽。”
如果他的确是犯了极恶的罪行,那么隋心救他绝对是引狼入室。
就算他并非是因为犯了什么大罪,光狼族部落的内斗就是个麻烦。
啸月狼族既然能对他下如此狠手,就绝不可能让他轻易活下来。
救了他,就等于插手啸月狼族的内部斗争。
“我知道。”隋心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写满了“不许”的眼眸,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是,冥焰,我不能看着他死。”
“犯了罪也该活着赎罪吧?”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白狗”的身子翻过来,露出相对干净一些的腹部。
她用清水简单地清洗了一下,然后熟练地将那支蓝色的解毒剂,缓缓地注入了他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着依旧面无表情,但周身气息已经冷了好几度的冥焰,用一种近乎于耍赖的语气说道:“我捡的,我负责。你总不能让我把他扔在这里,然后心里愧疚一辈子吧?再说了,你看他多可怜啊……”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地上那只小白狗,试图用“卖惨”来博取同情。
冥焰沉默了。
他看着隋心脸上那不容置喙的坚持,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气息微弱的、不知死活的雄性兽人,心中那股独占的、暴戾的火焰,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他想把那只白色的东西,立刻、马上,撕成碎片。
但是,他不能。
他想起了那场与角骨剑齿虎的战斗,想起了自己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不管是为什么,他的雌性好像特别需要圣晶,那么就免不了与凶兽战斗。
如果遇到强敌,他无法完全保护好她。
他更想起了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季。
森蚺,也是需要冬眠的。
当他陷入沉睡,他的雌性,谁来保护?
或许……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或许,留下这个麻烦,也并非全无用处。
一个被心心救了命的、被原本部落抛弃的兽人……如果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心心最忠诚的守护者,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替自己守着她……
这个念头,让冥焰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分享。
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分享。
但为了她能活下去,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最终,他那双翻涌着无尽风暴的碧绿眼眸,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归于平静。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化作半人半蛇的形态,用尾巴尖,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粗鲁地,将地上那只昏迷不醒的“小白狗”卷了起来,然后转身,朝着山洞的方向滑去。
他同意了。
用他的方式,同意了隋心的这个“任性”的决定。
隋心看着他那透着一股“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别扭背影,偷偷地松了口气。
她知道,她成功了。
只是,她并没有注意到,被冥焰卷在尾巴尖上的那只“小白狗”,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