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焰展现出了一个顶级掠食者在改造环境时那恐怖的执行力,他那条庞大的蛇尾,时而是最高效的推土机,时而是最精准的起重臂。
在隋心的指挥下,山洞的通风口被巧妙地改造,既能排出烟气,又能最大限度地防止冷风倒灌。
洞口也被挂上了用数层厚实兽皮缝制而成的、沉甸甸的门帘,将洞内与洞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而银辉每天都会在山洞周围的森林里巡视,他那属于狼族的敏锐嗅觉,总能发现那些隐藏得最深的、可以食用的植物根茎。
他的速度极快,往往隋心这边刚列出采购清单,那边他已经叼着一捆捆处理干净的食材回来了,然后就乖巧地趴在隋心脚边,摇着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用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睛,无声地等待着夸奖。
每到这时,角落里总会传来一声极轻、却又充满了存在感的冷哼。
隋心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甚至觉得,冥焰这种一边疯狂吃醋,一边又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认银辉存在的别扭模样,可爱得紧。
这天下午,冥焰外出狩猎未归。
隋心正指挥着银辉,将新采集回来的一批类似土豆的植物根茎分类码放,之后洗干净了方便她收进空间里。
就不需要再在空间内二次分类了。
所有的蔬菜水果植作物都放在她这里,所有的肉类和囤积的野兽尸体都在冥焰的空间里。
这些根茎淀粉含量极高,当主食来吃也足够他们撑过大半个寒季。
“这个要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不然容易发芽。”隋心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如果没有空间,我们就需要挖个地窖了,专门用来存这些东。”
隋心和冥焰都有空间异能的事情,银辉在和她们相处过程中已经知道了。
他也知道了隋心偶尔会拿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使用,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他认为那是隋心的异能,天生有异能的雌性很少。
一般的雌性也只能使用她们自己雄性的异能,还用不好。
而天生有自己异能的雌性,都被称为圣雌。
在部落中都是地位最高的雌性。
如果隋心不是穿越点落在森林里,而是落在部落,一定会被部落里的雄性们疯狂追捧。
银辉认真地点着头,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正准备将最大的一颗“土豆”搬到角落,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那对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呜咽声。
“怎么了?”隋心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银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挡在了隋心的身前。
他那一身银白的皮毛无风自动,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却变得无比冰冷,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山洞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洞口的门帘外。
隋心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调动起腿上印记的力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走进来的是两名狼族兽人。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雌性。
她身形高挑而健壮,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兽皮衣裙,一头棕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她的五官算不上多精致,却自有一股英气,那双锐利的褐色眼眸,在看到洞内的景象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在她身后,跟着一名年长的雄性灰狼兽人,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眼神中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伤。
隋心立刻让系统进行了扫描。
【目标锁定:雌性兽人。】
【姓名:茵月。】
【种族:啸月狼族(灰狼)。】
【等级:三级。】
【状态:健康,情绪复杂,对银辉抱有强烈的目的性。】
【补充:银辉的母兽。】
【目标锁定:雄性兽人。】
【姓名:灰石。】
【种族:啸月狼族(灰狼)。】
【等级:三级。】
【状态:虚弱,悲伤,对部落的未来感到绝望。】
茵月。
是银辉的母兽。
是来找银辉的吗?
隋心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银辉的身上。
只见他原本放松的身体,此刻已经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看着那个走进来的雌性,那双总是盛满了对隋心的爱慕与依赖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却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刺骨的寒冷与疏离。
他没有像见到仇人那般龇牙咧嘴,也没有像见到亲人那般激动上前,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了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
“银辉。”茵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仿佛她面对的,不是自己那个被流放多年、九死一生的儿子,而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关系平平的族人。
银辉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山洞里的气氛,尴尬而凝重。
茵月的目光,从自己那冷漠如冰的儿子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隋心身上。
当她看到隋心那张过分美艳的脸,以及那虽然有些丰腴、却处处透着健康与生命力的身段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但她很快便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你就是那条流浪蛇兽的雌性?”
隋心挑了挑眉,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只是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有事?”
茵月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雌性态度如此强硬,微微一愣,但还是将来意说了出来。
“我是啸月狼族的茵月,是银辉的母兽。”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银辉的反应,可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只好继续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带银辉回到部落。”
“回到部落?”隋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回那个给他打上罪兽印记,把他扔进森林里自生自灭的部落?你们啸月狼族,脸皮是都这么厚的吗?”
茵月的脸色,因为隋心这番毫不客气的抢白,变得有些难看。
她身后的那名老狼人灰石,则羞愧地低下了头。
“此一时,彼一时。”茵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部落现在需要他。族长和少主,还有部落里所有的四级勇士,都已经……战死了。现在的啸月狼族,群龙无首,最强的,也只剩下几十名三级战士。”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怆。
“风季马上就要过去,在风季的末尾时间,大风天也即将来临,紧接着就是漫长的寒季。只靠着这些力量,我们根本无法猎取到足够的食物,来供养整个部落的老弱。再这样下去,不等别的部落来攻打抢掠,我们自己……就要先饿死、冻死在这片森林里了。”
她看向银辉,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恳求。
“银辉,你是上一任族长的儿子,你的身体里,流淌着霜狼一族的王者血脉。只有你,才能带领部落走出困境。只要你回去,我……我会让巫医为你洗去罪兽的印记,让你恢复原本的实力。届时,你就是狼族部落新一任的族长。”
她的话,在安静的山洞里回荡。
隋心能清晰地感觉到,挡在自己身前的银辉,那紧绷的身体,在听到“上一任族长的儿子”和“霜狼一族的王者血脉”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陷入了挣扎。
感情上,他恨这个部落。
恨这个部落里所有曾经欺辱过他、漠视过他的族人。
他更恨眼前这个给了他生命,却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的母兽。
在他父亲死后,她毫不犹豫地改嫁给了那个利用手段害死他父亲的仇人——苍木。
她对他这些年所受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在苍木因为丧子之痛而迁怒于他,让巫医给他打上那屈辱的罪兽印记时,她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这个部落,对他而言,是地狱,是噩梦。
可是……理智上,他又无法完全割舍。
那个狼族部落,是他父亲一手建立起来的。
那里,有他父亲洒下的汗水和心血。
那里,还有许多无辜的、甚至曾偷偷给过他一点食物的年迈兽人和懵懂幼崽。
如果他真的置之不理,这个寒季过后,他们……可能就真的都不在了。
他那颗冰封的心,在这一刻,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是刻骨的仇恨,一半是无法割舍的责任。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冰蓝色眼眸,望向了隋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她的意见。
而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压迫感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洞口汹涌而入。
冥焰回来了。
他化作了半人半蛇的形态,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先是落在了那两名不速之客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正处于两难境地的银辉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隋心的脸上。
他靠近自己的雌性用尾巴缠绕上隋心的双腿,站在她的身侧,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询问:需要我把他们扔出去吗?
隋心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她迎着茵月和灰石那紧张而警惕的目光,缓缓地开口,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说,只要银辉回去,你们的巫医,就能帮他洗去罪兽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