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里的基建热潮,在风季来临前的最后半个月里,达到了顶峰。
隋心的小院,俨然成了整个狼族部落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天不亮,门口就围满了前来交换物资、学习技术的兽人。
他们扛着奇形怪状的矿石,提着散发着异香的植物,甚至还有人抬着一整块巨大的、亮晶晶的石头,满眼期待地等着大巫医的“估价”。
隋心的小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她每天上午带着已经学完了技术的兽人工匠们,监工看他们如何搭建“暖屋”,下午在屋子里给系统喂那些兽人采集或搬运回来的东西,增加积分,也可能在冥焰的陪同下,深入森林,亲自勘探和采集那些图纸上描述不清的特殊植物。
她的系统面板上,积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上涨。
短短半个月,就从一万出头,飙升到了将近三万。
这种不断丰收的快乐,让她每天晚上做梦都能笑出声。
而部落里的景象,也焕然一新。
那些原本低矮破败的木棚,大多被推倒重建。
虽然大部分家庭因为物资有限,只能兑换最基础的“火墙”和“双层屋顶”技术,但这已经足以让他们的居住环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改变最大的自然是那些有雌性的家庭,当雌性们在自家雄性的努力下,第一次进入新盖的暖屋,感受到那从墙壁和地面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温暖时,对隋心这位大巫医的感激与崇敬,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所以,不少雌性给隋心送来了她们爱吃的蜜果和漂亮的兽皮作为感谢。
隋心很喜欢兽世单纯没有心机的雌性们,偶尔也会留着几个相熟的雌性一起在家里吃饭。
她渐渐就融入了狼族部落的雌性交友圈,非常自然,甚至没有特地去社交,发现部落“大巫医”居然十分好相处的热情雌性们就会自动来与她交好。
这天,风季的第一股寒风,夹杂着刺骨的凉意,呼啸着刮过平原。
风声呜咽,如同鬼哭狼嚎。
起了寒风,意味着还剩不了几天,风季就要过去了。
部落里的兽人们纷纷躲进了温暖的屋子,只有巡逻队还在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家园。
“我去打猎。”
冥焰站在门口,厚实的兽皮门帘被他掀开一角,外面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隋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风这么大,还去啊?”隋心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毯子,有些担心。
“嗯,寒季前的猎物,最肥美。”冥焰的声音很平静,但隋心却从他那双深邃的碧绿眼眸里,读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走了。
这一走,就是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隋心每天都会用同心戒联系他。
第一天,冥焰的声音还很平静,告诉她自己正在追踪一群肥硕的铁背豪猪,让她不要担心。
第三天,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说他遇到了一头难缠的家伙,但收获会很丰厚,让她再等他几天。
第五天,隋心没有再联系他。
她只是坐在温暖的石炕上,看着窗外那铅灰色的天空,心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
她知道,他不是在简单的狩猎。
第六天傍晚,当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暗吞噬时,那道熟悉而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身上那件简单的兽皮裙破了几个口子,裸露在外的古铜色肌肤上,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的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隋心和银辉立刻迎了上去。
“你受伤了?”隋心看着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心疼得直抽抽。
冥焰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口,而是摊开了手掌。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两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
一颗,是纯净的乳白色,充满了狂暴而纯粹的力量感。
另一颗,则是通体翠绿,仿佛凝聚了整片森林的生命力,让人只是看着,就感觉心神宁静。
力量圣晶,和生命圣晶。
“给你的。”他将两颗圣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隋心的手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隋心握着那两颗还带着他体温的圣晶,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出去这几天,根本不是为了囤积食物。
他是在冬眠之前,用自己还清醒的、最后的时间,去疯狂地挑战那些最危险的凶兽,只为了能给她多留下一点保障。
力量圣晶,可以在她受伤时救她的命。
生命圣晶,可以增强她的体质,让她不那么容易在寒季生病。
他把所有能为她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极致。
隋心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扑进他冰冷的怀里,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唇,狠狠地吻上了他。
这个吻,充满了心疼、感动,还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深沉的爱意。
冥焰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他反客为主,用一个更加深沉、更加霸道的吻,回应着她。
那一晚,山洞里的火光,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
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都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确认对方的存在,来安抚彼此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别离而惶恐不安的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冥焰就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躺着,用那双深邃的碧绿眼眸,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怀中雌性的睡颜。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舍。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唇,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嘴唇。
隋心被他弄得有些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
“我要走了。”冥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实际上从前几日开始,他就已经渐渐感受到困倦,昨晚上,他险些就真正睡过去了。
不能再拖了。
隋心瞬间清醒了。
她坐起身,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不舍的脸,心里一酸。
“在屋里冬眠不好吗?”她拉着他的手,试图做最后的挽留,“你看我们的炕这么大,这么暖和,说不定你根本就不用冬眠了。”
冥含摇了摇头。
“不行。”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冬眠时,我的意识会陷入混沌。有时候会因为外界的刺激而短暂苏醒,但那种状态下的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我的兽身对于你来说过于庞大了,哪怕只是无意识地翻个身,甩一下尾巴,都可能会……伤害到你。”
他绝不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我已经挖好了地穴,就在我们居住的洞穴那座山里,很隐蔽,也很安全。”
冥焰之前几年也都是在那里冬眠,只要雪一下,就没人能发现那个地穴。
隋心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了。
她默默地帮他穿好兽皮裙,送他到院门口。
冥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银辉。
“照顾好她。”
他的声音,冰冷而凝重,像是一种托付,更像是一种警告。
银辉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冥焰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部落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有些孤寂。
隋心追了两步,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她抬起手,抚上无名指上的同心戒,在心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唤着那个名字。
【冥焰,我等你回来。】
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黑色身影,猛地一顿。
他缓缓地,回过头,那双深邃的碧绿眼眸,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如果遇到危险,】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就算神智不清,我也会赶来。不要吝啬,在关键时刻,呼唤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森林的尽头。
风,更冷了。
隋心知道,寒季,正式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