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长而又短暂。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水晶窗片,照进温暖的屋子里时,隋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宿醉般的头痛,和身体被反复碾压过的酸痛,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正被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圈着。
那不是冥焰。
冥焰的身体,是冰凉的,像一块上好的冷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爬行类的恒定低温。
而这个怀抱,是温热的,充满了属于哺乳动物的、鲜活的生命力,像一个巨大的、行走的暖宝宝。
昨晚那些疯狂而又模糊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燥热的、难以抑制的欲望。
那冰与火交融的、极致的触感。
还有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此刻却盛满了浓烈情欲和痛苦挣扎的冰蓝色眼眸……
是银辉。
隋心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她竟然……
她猛地转过头,就对上了那双已经睁开的、正一瞬不瞬地、专注地凝视着她的冰蓝色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夜的迷乱和挣扎,只剩下一种雨过天晴后的、纯粹的温柔,和一丝……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早。”银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因为一夜的嘶吼,而变得有些沙哑。
隋心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看着他那头散落在枕边的、如月光般皎洁的银发,看着他那裸露在外的、布满了暧昧红痕的古铜色胸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尴尬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虽然,她是被药效激发了一下。
但她清楚地记得,是自己,主动地,将他拖上了床。
“那个……”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昨晚……对不起。”
听到“对不起”三个字,银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光亮的冰蓝色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一层薄冰覆盖。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于自嘲的、低沉的语气说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明知道你神志不清,却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我玷污了你,也背叛了冥焰大人对我的信任。”
“等他回来,我会向他请罪。无论他要如何处置我,哪怕是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
他说得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隋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看着他那副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准备坦然赴死的模样,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冲上了头顶。
“你胡说什么!”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身上那件早已凌乱不堪的兽皮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红着眼眶,低吼道,“什么叫玷污?什么叫背叛?我没有被玷污!你也没有背叛任何人!”
“昨晚的事情,我是自愿的!”
是的,自愿的。
虽然有药物的催化,但她内心深处,对这个一直默默守护着她的、温柔而强大的骑士,又何尝没有一丝超出“家人”和“宠物”之外的、朦胧的好感?
只是,她一直被冥焰那霸道而强势的爱意所包裹,也一直将银辉,放在单纯的家人的位置上,从未敢去深思那份情感。
而昨晚的阴差阳错,不过是扯掉了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让一切,都变得赤裸而清晰。
银辉被她这番突如其来的爆发,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亮晶晶的眼睛,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可……可是……”
“没有可是!”隋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道:“银辉,你听好了。”
“你是我,隋心,认定的,第二个兽夫。”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银辉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一点一点地,睁大。
他……他听到了什么?
第二……兽夫?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我说,我要你,做我的兽夫。”隋心看着他那副傻掉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上前,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的吻。
“怎么?你不愿意吗?”
银辉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像一场铺天盖地的雪崩,瞬间将他那颗敏感又炽热的心,彻底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他笑得无比灿烂的雌性,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真挚的情感,一股难以抑制的、狂暴的喜悦,从他的灵魂深处猛然喷发。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她重新按回那柔软的兽皮之中,低下头,用一个充满了狂喜与珍爱的、深沉而又温柔的吻,回应着她。
“我愿意。”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坚定,像一句最神圣的誓言,回荡在清晨的阳光里。
“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爱你,去守护你。”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那颗擂鼓般狂跳的心脏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亮得像两颗被晨光点燃的星辰。
“我愿意,心心。用我的一切,用我的生命。”
他连说两次我愿意,换隋心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咳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强行转移了话题:“咳,那个……既然结侣了,印记呢?我找找看在哪儿。”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自己身上那件凌乱的兽皮裙,从脚底开始,仔仔不倦地寻找起来。然而,她把自己那条虽然肉乎乎但依旧匀称笔直的腿从上到下看了个遍,除了那条已经盘踞在她左腿上的、属于冥焰的霸道蛇形印记,再也找不到任何新的痕迹。
“奇怪,怎么没有?”她嘟囔着,甚至还扭过身,让银辉帮她看看背上有没有。
银辉的脸颊,因为她这番毫无防备的举动,又“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
他看着她那光洁细腻的、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痕迹的背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都有些发直。
“没……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在哪儿呢?”隋心有些纳闷。
银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执起她的左手,低下那颗高傲的、属于霜狼一族的头颅,将一个轻柔的、珍而重之的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隋心一愣,下意识地抬起手。
然后,她就看到了。
在她左手的手背上,一只栩栩如生的、通体银白的霜狼,正昂首而立。
那霜狼的体态矫健而优雅,银白的皮毛仿佛在晨光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充满了傲气与不屈,正凝视着前方,仿佛在为它的雌性,扫平前路上的一切障碍。
与冥焰那霸道张扬、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的蛇形印记不同,银辉的印记,更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永远守护在她身前的骑士徽章。
“真好看。”隋心忍不住伸出右手,轻轻地拂过那冰凉的、带着奇异触感的印记,由衷地赞叹道。
她又想起什么,拉着银辉转过身去。“快,让我看看你的。”
银辉顺从地背对着她。
隋心拨开他那头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白色狼尾长发,果然,在他那宽阔坚实的、古铜色的脊背上,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盛开的茉莉花海。
圣洁的白色花朵,点缀在交错缠绕的绿色枝叶之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一半被他那柔顺的银发遮掩,一半暴露在空气之中,若隐若现,竟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诱惑。
隋心满意了。
她从背后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感受着那充满了力量感的、流畅的肌肉线条。
“好了,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家人了。”她轻声说道。
银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在那柔软的手心落下滚烫的一吻。
家人。
这个词,对他而言,曾经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奢侈。
而现在,他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