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雪花,如同被揉碎的柳絮,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给整片大地都披上了一层素白的轻纱。
部落的瞭望台上,负责警戒的兽人,正裹着厚厚的兽皮棉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雪原。
突然,眼尖的年轻兽人,瞳孔骤然一缩。
他指着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看!那……那是什么?!”
底下守卫的兽人也爬上了瞭望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天际线处,一条黑色的、蠕动的线条,正在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部落的方向移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条黑线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由无数个高大的、黑色的身影组成的队伍。
他们每一个都体型魁梧,步伐沉重,行走间,自有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
是熊族!
他们来了!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部落。
那是发现敌情的最高警报!
部落里,瞬间骚动起来。
但这一次,没有恐慌,没有混乱。
所有的雄性兽人,都在听到号角声的第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拿起了武器,从温暖的屋子里冲了出来,迅速地在广场上集结。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雌性和幼崽们,则在茵月的组织下,有条不紊地退回到了最坚固的屋子里,从窗户的缝隙里,紧张而又期待地,望着外面的景象。
银辉早已穿戴好一身由坚韧兽皮和铁桦木片拼接而成的简易铠甲,站在了部落大门前的围墙之上。
他的身边,是一排排同样严阵以待的、手持弓箭的狼族射手。
再往后,则是那几台散发着狰狞气息的、已经装填好巨石的“神罚之器”。
隋心也穿着一身轻便的兽皮棉甲,站在银辉的身侧。
她没有害怕,反而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有些兴奋地沸腾了起来。
很快,熊族的大军,便兵临城下。
他们停在了壕沟之外,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两百多号人,那股由纯粹的数量堆积起来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人窒息。
为首的,是一个体型堪称恐怖的巨汉。
他身高至少有两米五,浑身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虬结在一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赤裸着上半身,只在腰间围着一条由数张巨兽皮毛拼接而成的裙子。
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一双小小的、却闪烁着精明与残忍光芒的眼睛,正不屑地打量着眼前这道看起来有些“可笑”的木质围墙。
他就是熊族的族长,四级初阶兽人——暴岩。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与他画风截然不同的男人。
那个男人身材并不像其他熊族兽人那般魁梧,反而显得有些清瘦。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兽皮衣,一头杂乱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情感波动的、死寂的眼睛。
他就像一块路边的石头,毫不起眼,身上也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
但不知为何,当隋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心中却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致命的危机感。
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银辉口中那个四级巅峰的强者——狂。
“哈!这就是啸月狼族?怎么变成一群只会躲在木头栅栏后面的胆小鬼了?”暴岩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打雷一般,轰隆作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个叫银辉的小崽子呢?让他滚出来见我!告诉他,只要他乖乖地献上部落一半的食物和所有的雌性,我,暴岩,可以考虑,让他和他的族人,做我们熊族的奴隶,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他这番极尽侮辱的话语,让围墙上的所有狼族兽人,都气得双目赤红,纷纷拉开了手中的弓箭。
银辉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他上前一步,用那双冰蓝色的、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暴岩,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熊族的,这里是狼族的领地。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你们没有来过。”
“哈哈哈!离开?”暴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小崽子,你以为凭着这几根破木头,就能挡住我熊族勇士吗?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猛地一挥手,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给我冲!踏平这里!把他们的食物和雌性,都抢过来!”
“吼——!”
上百名熊族战士,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那道在他们看来不堪一击的围墙,猛冲而来!
他们甚至都没有去理会那道宽阔的壕沟,他们相信,凭着他们强大的跳跃力,完全可以一跃而过。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壕沟边缘,高高跃起的一瞬间。
“放箭!”
银辉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命令,在围墙之上响起。
“嗖!嗖!嗖!嗖!”
数百支早已蓄势待发的、闪烁着寒光的利箭,如同暴雨一般,从天而降!
那些还在半空中的熊族兽人,瞬间就成了活靶子。
他们皮糙肉厚,寻常的攻击很难对他们造成致命伤。
但是,这些由隋心“科学设计”过的箭矢,箭头都是用附近能找到的最坚硬的石块打磨而成,穿透力极强。
更要命的是,隋心还丧心病狂地,让兽人们在每一个箭头上,都涂抹上了一种她从系统里兑换的、带有轻微麻痹效果的植物毒素。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被射中的熊族兽人,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从半空中如下饺子一般,纷纷掉进了那三米多深的壕沟之中。
壕沟的底部,可还插着一排排削尖了的、坚硬的木桩。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第一波冲锋,甚至还没能摸到围墙的边,就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宣告失败。
暴岩脸上的嘲讽和不屑,瞬间凝固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在壕沟里哀嚎翻滚的族人,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什么武器?
为什么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对他们造成如此巨大的杀伤?
“稳住!都给我稳住!”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稳住已经开始出现混乱的军心,“他们人少!那些短木头肯定不多!第二队,第三队,给我上!用盾!用你们的身体,给我撞开那道该死的木门!”
在他的催促下,后续的熊族战士,纷纷从背后取下了用巨兽皮和硬木制成的简易盾牌,顶在头顶,再次发动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
他们不再试图跳跃,而是选择绕过壕沟,从部落大门的方向,进行强攻。
数十名最强壮的熊族战士,扛着一根就地取材,被整棵拔起的巨木,怒吼着,朝着那扇看起来并不算厚实的木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撞上木门的前一刻。
隋心,缓缓地,举起了手。
“神罚,准备。”
她身后的那几名负责操控抛石机的狼族兽人,立刻紧张而又兴奋地,砍断了固定的藤蔓。
“嘎吱——”
三台巨大的抛石机,同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放!”
三块人头大小的、经过精心打磨的圆形巨石,被狠狠地抛射了出去!
它们在空中划过三道死亡的抛物线,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声,精准地,砸向了那群正扛着攻城槌,全力冲锋的熊族战士!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三颗重磅炸弹,在熊族战士的阵型中,轰然坠落!
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那根巨木,被当场砸成了两截。
而扛着它的那十几名熊族战士,更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那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了一滩滩模糊的肉泥。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熊族兽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傻傻地看着那三个血肉模糊的大坑,和那片狼藉的血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魔鬼。
这群狼,是魔鬼!
他们使用的,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
就连一直站在暴岩身边,那个如同石头般沉默的男人——狂,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凝重”的情绪。
他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围墙之上。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些严阵以待的狼族战士,越过了那个神情冰冷的银辉,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身形娇小,脸上却带着一丝淡淡微笑的、神秘的雌性身上。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于她。
他听到过消息,族长说狼族部落新来了一个大巫医,号称是兽神的使者,拥有很多奇特的想法,看来这些用来对付他们部落的东西就都是她的杰作了。
族长说过要把这个雌性抢回部落。
但,这个雌性,很危险。
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