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族长的撤退命令,那么这些熊族的使命就只有无脑的冲锋。
他们害怕,但是他们不能后退,在短暂的呆愣后,熊族的战士们再次用兽形冲锋想要撞开狼族部落的围墙。
“再放箭!”
围墙之上,银辉的声音冰冷而沉稳,数百名早已严阵以待的狼族射手,又一次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兽筋。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那些正试图跨越壕沟的熊族战士,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熊族兽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雪原。
暴岩站在后方,看着那些在壕沟里被木桩贯穿身体、哀嚎翻滚的族人,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族……族长……”一名熊族战士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不能……不能再向前了…我们的族人已经牺牲了很多了…”
暴岩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狂。”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一直站在他身边,如同石头般沉默的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死寂的、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
“我去,把她抓来。”狂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了。
隋心心中警铃大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发动“隐匿+疾速”的双重异能。
然而,已经晚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危险感,瞬间将她笼罩。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灰色的、模糊的影子,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连她身边的银辉,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叫狂的兽人,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有趣的藏品。
“嗷呜——!”
银辉的反应极快,他怒吼一声,矫健的狼躯瞬间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利爪之上,凝结出森然的冰霜,直扑狂的面门!
然而,狂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银辉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竟然被他用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格挡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巨力,顺着爪尖传来,银辉那庞大的身体,竟然被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四级巅峰!
这个男人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而就在银辉被逼退的这一瞬间,暴岩动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震天的咆哮,直扑银辉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
暴岩的目的很明确,他要用自己,死死地拖住银辉这个唯一的四级战力,为狂,创造出抓捕那个雌性巫医的、绝佳的机会!
“滚开!”银辉目眦欲裂。
他想要绕过暴岩,去保护隋心,但暴岩却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
不仅如此,周围那十几名回过神来的熊族三级战士,也纷纷怒吼着,从四面八方,将银辉团团围住。
一时间,银辉陷入了重围,根本无法脱身。
战场上所有人关注的重心都分为了两部分。
一侧,是银辉以一己之力,独战熊族族长和十几名三级战士的、狂暴的正面战场。
另一侧,则是围墙之上,狂与隋心之间的、无声的对峙。
狂没有立刻动手。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丰腴、却难掩绝色,脸上更是没有丝毫惧色的雌性。
“你很有趣。”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那些东西,都是你想出来的?”
隋心没有回答,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隐匿和疾速,或许能让她在瞬间躲开,但只要这个男人还在,她就永远处于危险之中。
毒焰?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异能是什么,如果一击不成,她将再无任何机会。
“跟我走。”狂向她伸出了手,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我不会伤害你。你这样的雌性,应该拥有更强大的雄性。”
隋心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觉得,你吃定我了?”
“是的。”狂点了点头,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不远处的屋子门口传来。
隋心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名熊族战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部落的后方,他手里,正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狼族雄性,而他的另一只利爪,则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名狼族雄性的胸膛。
那是……阿木!
是粟灵的兽夫之一!
“啊——!”粟灵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屋子里传来。
“放开他!你这个魔鬼!”柔雅也冲了出来,却被另一名熊族战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看到了吗?”狂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隋心耳边响起,“这就是战争。你如果不跟我走,这样的场景,会发生在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我会杀了他们,一个一个地,杀了那些雌性,杀了那些幼崽。直到,你愿意主动走到我面前为止。”
“银辉他,护不住所有人。”
隋心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声息的阿木,看着粟灵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些躲在屋子里,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雌性和幼崽,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可以跑,可以躲。
但她跑了,部落怎么办?
这些因为她而重获新生的人们,难道就要因为她的“不妥协”,而再次陷入地狱吗?
她做不到。
她缓缓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狂,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被重重包围,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战不退的银色身影。
银辉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拼着被暴岩的利爪在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猛地回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急与不甘。
“不……”他看懂了她的眼神,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隋心却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然后,她转过身,迎着狂那双带着几分赞赏的、死寂的眼眸,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我跟你走。”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放了他们。”
狂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堪称微笑的弧度。
他收回了手,转身,一把将隋心扛在了肩上,然后,在所有狼族兽人那悲愤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围墙之上。
“不——!心心——!”
银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想要追上去,却被暴岩和那十几名熊族战士,死死地,拖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雌性,被另一个强大的雄性,从他的世界里,生生地,夺走。
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冰蓝色眼眸,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深沉的血色,彻底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