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刮在人的脸上。
隋心被狂扛在肩上,一路向北。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耳边只剩下猎猎的风声。
狂的速度极快,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广袤的雪原上无声地穿行,将身后那场还在继续的、惨烈的厮杀,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那震天的咆哮声和厮杀声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狂才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将隋心从肩上放了下来。
隋心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回头望去,家的方向,早已被茫茫的风雪所吞噬,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走吧。”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没有再扛着她,而是走在前面,示意她跟上。
隋心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片苍茫而死寂的雪原之上。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不去和你们的族人会合吗?”隋心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不需要。”他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为什么?”
狂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他侧过头,用那双死寂的眼眸,瞥了她一眼。
“我抢夺了一个雌性。”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不把抢来的雌性带回自己的部落,让她与部落里的雄性结侣,那么,这个雌性永远不会属于我们部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我已经抢到了我的战利品。至于暴岩他们,是想继续掠夺食物,还是想彻底摧毁那个可笑的狼族部落,都与我无关。”
隋心的心,猛地一沉。
战利品。
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换、可以用来炫耀的战利品。
必须带回部落,在熊族部落里结侣了,雌性才会有归属感、才会渐渐融入部落是吗?
“你就不怕,我半路逃跑吗?”隋心冷冷地问道。
狂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死寂的眼眸,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类似于看穿了孩童所有小把戏的、成年人的漠然。
“你可以试试。”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你跑一次,我就回那个部落,杀一个幼崽。你跑两次,我就杀一个雌性。”
“你们那个族长,他的确很强,我们的族长可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每一个人。而我,最擅长的,就是潜行和暗杀。”
“所以,在你决定逃跑之前,最好先想清楚,要用多少条无辜的生命,来为你那可笑的‘自由’,买单。”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隋心,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隋心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不仅强大,而且聪明,更重要的是,他毫无底线。
他精准地,抓住了她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她的善良。
她知道,自己不能跑。
至少,在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将他一击必杀之前,她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她默默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跟上了他的脚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封千里的、刺骨的寒冷。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在这无边的雪原上,沉默地,行走着。
狂似乎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他总能找到一些可以避风的山坳或者背阴的石壁,作为临时的休息点。
他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他还是会每天停下来,为隋心准备一些最简单的食物——通常是直接从雪地里抓出来的、被冻得僵硬的雪鼠,用火简单地烤一下,仅此而已。
他从不和隋心说话,也从不靠近她。
到了晚上,他会选择在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找一块石头坐下,然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睁着眼,守一夜。
他像一个最尽职的看守,也像一个最冷漠的狱卒。
而隋心,则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积蓄着力量。
她每天都会装作疲惫不堪的样子,早早地躺下休息。
但实际上,她的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模拟着与狂的战斗。
她将冥焰的毒焰,银辉的冰霜,还有自己的系统商城,所有能动用的底牌,都仔仔细细地,盘算了一遍又一遍。
她知道,银辉一定会来救她。
那个傻傻的小狼,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
但是,她不能让他来。
狂是四级巅峰,而银辉,因为罪兽印的毒素还没完全排出体外,实力虽然一点点在恢复,如今最多也只能发挥出四级初阶的战力。
在围墙上那一击,已经非常明显了,银辉如今不是狂的对手。
他来了,就是送死。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救自己,遍体鳞伤。
所以,她必须,靠自己。
而所有的硬刚,她都盘算了一遍又一遍,没用。
特别是她最大的杀器,属于冥焰的异能:毒焰。
如果是冥焰来使用,狂只有死路一条,但是隋心本来就只能借用她兽夫一部分的力量。
这一部分的力量不足以让狂沾上毒焰就必死。
而她却必须一次性干干净净的将他解决了,不能让他有任何反扑的机会,不然就是她死。
所以,想来想去了那么多天,隋心还是打算用简单粗暴又高效的方式解决狂。
这天晚上,他们找到了一个不算太大,但足够遮风挡雪的天然山洞。
狂像往常一样,扔给她一只处理好的雪兔,便自顾自地走到了洞口,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隋心默默地生起一堆火,将雪兔架在上面翻烤。
她看着那跳跃的火焰,看着那被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肉,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墨玉般的同心戒。
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让她感受到另一颗遥远而沉睡的心跳。
【冥焰。】
她在心里,轻轻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仿佛念着这两个字,就能获得一些力量。
她腿上那条霸道的蛇形印记,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能量波动,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她的思念。
隋心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站起身,拿着那只已经烤得金黄的雪兔,走到了洞口的狂面前。
“喂。”她用脚尖,轻轻地踢了踢他。
狂缓缓地睁开眼,那双死寂的眼眸,不带一丝情感地,望着她。
“干什么?”
“我一个人,吃不完。”隋心将手里的雪兔,递过去一半,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娇媚而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这个,给你。就当是……我谢谢你这几天,没有真的饿死我。”
狂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半只香气四溢的烤兔,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吃熟食。
但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睛,看着她那刻意讨好的、娇俏的模样,他那颗万年冰封的心,竟然……鬼使神差地,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沉默地,接过了那半只烤兔。
隋心看着他将兔肉送进嘴里,面上的笑容不改,眼底,冰冷一片。
第一步,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