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辉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杀了他们,除了能泄一时之愤,还能得到什么?”隋心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我们能夺回死去的族人吗?不能。我们能让被毁坏的森林恢复原样吗?也不能。我们得到的,只有三十几具毫无用处的尸体,和熊族那永世无法化解的仇恨。”
“但是,如果我们不杀他们,事情就不一样了。”
“首先,把那些还没成年的年轻兽人,和那些在战斗中主动投降、并没有对我们造成实质伤害的熊族战士,都挑出来。给他们两个选择。”
“第一,在熊族部落还有家人的,有自己雌性的,都让他们回到熊族部落,告诉他们的族人,我们狼族,虽然强大,但并非不讲道理的屠夫。我们只惩罚首恶,不滥杀无辜。这样一来,不仅能彰明我们的‘仁义’,还能在熊族内部,埋下一颗分化他们的种子。”
“第二,”隋心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些在熊族部落已经没有亲人和雌性的,回去了也无家可归,那就让他们留下来,成为我们部落的……‘打白工的’。”
“打白工的?”银辉显然无法理解这个新奇的词汇。
“对,就是免费劳动力。”隋心解释道,“我们部落现在百废待兴,很多地方都需要人手。比如,去西边的山脚下,开采更多的‘火石’;去森林里,砍伐更多的‘铁桦木’,加固我们的围墙;甚至,我们还可以让他们去养殖那些咕咕兽,或者去开垦新的土地,尝试种植我们找到的那些可以食用的植物。”
“我们不把他们当奴隶,我们给他们提供食物和住所,保障他们最基本的生存。但是,他们必须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换取这一切。并且,要为他们曾经犯下的过错,对我们部落进行补偿。”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凭空多出了几十个免费的、力大无穷的劳动力,还能最大限度地,压榨出他们的剩余价值,为我们部落的发展,添砖加瓦。这不比杀了他们,划算得多?”
银辉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从未想过,处理战俘,竟然还有如此……“物尽其用”的方式。
在他的认知里,敌人,就是用来杀的。
而他的雌性,却能从这些必死的敌人身上,看到另一种全新的、能为部落带来巨大利益的可能性。
“那……那些罪大恶极的呢?”他想起了那几个在战斗中,杀害了他们族人的熊族战士,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至于那些手上沾了我们族人鲜血的家伙……”隋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漠然,“那就更不能让他们轻易地死了。”
“死,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
“我要让他们,戴上镣铐,穿上囚服,成为我们部落最底层的苦力。让他们在所有族人的注视下,日复一日地,进行最繁重、最辛苦的劳动。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和屈辱,来为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进行永世的忏悔。”
“我要让所有部落都看到,胆敢侵犯我们狼族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银辉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决绝,银辉很想提醒隋心,只要有饭吃,有命在,对雄性来说,都不算太苦,所谓的苦力也不过是比别人多劳作一些罢了。
他知道,他的雌性,在经历过被掳走、被威胁、亲手复仇之后,依然还是和当初救他那时一样善良心软。
她不喜欢杀戮,那他就满足她。
“好,都听你的。”他走上前,从背后,将她轻轻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纵容与支持。
……
第二天,部落广场。
三十多名熊族战俘,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所有狼族族人的面前。
他们的脸上,大多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银辉站在高台之上,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宣布了由隋心这位大巫医亲自制定的、对这些战俘的处理方案。
当听到那些“罪不至死”的战俘,可以选择回到自己的部落时,广场上,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族长!不能放他们回去!他们会把我们的虚实,都告诉熊族的!”
“对!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些年轻的、在战斗中失去了亲人的狼族战士,激动地喊道。
银辉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族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让他们回去,不是因为我们仁慈。而是要让他们,成为我们狼族强大的、活生生的证明。”
“让他们回去告诉所有熊族的人,我们狼族,有兽神眷顾的大巫医,有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城墙和神罚之器,有足以碾压他们的力量。”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如果他们还想再来,下一次,我们将不再有任何俘虏。我们会踏平他们的部落,烧光他们的家园,让他们,从这片森林里,彻底消失。”
他这番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与自信,瞬间就将那些反对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是啊,他们有强大的、被兽神选定的霜狼族长。
他们有神秘莫测的、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雌性大巫医。
他们,有足以让任何敌人,都为之胆寒的底气!
何以惧怕俘虏卷土重来?
如果再来,那就再杀,又有何惧?
最终,在那三十多名熊族战俘中,有二十几人,因为在熊族部落有雌性,所以回到自己的部落。
他们被解开了绳索,在狼族战士的“护送”下,踏上了回家的路。
而剩下的十几名战俘,大多都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年轻兽人。
他们被隋心留下,成为狼族部落的第一批免费劳动力。
至于那三名在战斗中,亲手杀害了狼族战士的、罪大恶极的熊族首恶,则被戴上了用最坚硬的矿石打造的镣铐,在所有族人那充满了仇恨与鄙夷的目光注视下,被押往了西边的采石场。
他们的余生,将在无尽的、繁重的苦役中度过,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场足以引发两个部落世仇的战争,被巧妙地化解了。
不仅如此,她还兵不血刃地,为部落,增加了十几名力大无穷的免费壮劳力。
茵月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之上,与自己儿子并肩而立,从容地指点江山、掌控着整个部落命运的隋心,心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由衷的、深深的折服。
她知道,这个雌性,或许真的能带领他们,走向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全新的、辉煌的未来。
而隋心,看着那些被组织起来,开始吭哧吭哧地开采“火石”的熊族劳改犯们,心中,也露出了一个资本家般、满意的微笑。
她可是多了一批全新的、强劲的为她贡献积分的兽人,毕竟是劳改犯,用起来比自家部落的族人要顺手多了,不心疼。
回家之路,似乎,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