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心是被一阵轻微的颠簸和一种奇特的、带着矿石清香与泥土芬芳混合的味道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被熟悉的、冰凉的蛇尾紧紧包裹着,像个被精心打包的礼物。
而周围,却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充满了木香和烟火气的温暖木屋。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
洞顶很高,高到她需要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轮廓。
无数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利剑,从那幽深的黑暗中垂下,尖端处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一条清澈的、蜿蜒的地下暗河,从溶洞的深处缓缓流淌而出,水声潺潺,在这空旷而寂静的空间里,奏响了一曲最古老的、属于大自然的乐章。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这个溶洞的墙壁。
放眼望去,整个洞壁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颗不知名的、鸡蛋大小的晶石。
那些晶石,正在散发着柔和的、梦幻般的蓝色光芒。
光芒忽明忽暗,像无数颗被囚禁在岩石中的、正在安静呼吸的星星。
蓝色的星光,在嶙峋的洞顶和清澈的河面上交织、流转,将那些狰狞的钟乳石,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光影倒映在缓缓流淌的地下暗河之中,随着水波的荡漾,碎成亿万片璀璨的星屑,形成了一片梦幻的、流淌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地下星河。
“这里是……”隋心被眼前这如同幻境般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个神话传说的场景,连日来那些因为阴雨而积攒的烦闷和郁卒,瞬间就被这巨大的惊喜和震撼,冲刷得一干二净。
“熊族新发现的矿洞。”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她的身边响起。
隋心转过头,只见冥焰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人形。他赤裸着上半身,那如雪般瓷白的肌肤上,还带着几分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慵懒,在周围那片梦幻蓝光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非人的、神祇般的光辉。
他正用那双深邃的、倒映着漫天“星光”的碧绿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
“你不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冰冷的、不带什么感情的调子。
但隋心却从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笨拙的、近乎于讨好的意味。
这个男人,他什么都不说,却把她随口一提的、甚至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喜好,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在她因为阴雨天而心情烦闷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将她从那个压抑的、沉闷的世界里带走,为她寻来了这样一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璀璨的地下星空。
“你这个……”隋心的话还没说完,眼眶就先红了。
那颗因为连绵阴雨而变得有些潮湿发霉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被一股巨大的、温暖的洪流,彻底填满。
冥焰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低下头,用一个深沉而又温柔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和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感动的泪水。
在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璀璨的地下星河之中,冰与火,再次交融。
他将她压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平坦的岩石之上,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安抚着她那颗有些焦躁的心。
洞顶的蓝色星光,温柔地洒落下来,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潺潺的流水声,成了他们此刻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他们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星空”下,度过了浪漫而又激情的一天一夜。
他们像两条不知疲倦的鱼,在那条清澈的、闪烁着星光的地下暗河里嬉戏、追逐。
冥焰会化作庞大的蛇形,用他那宽阔的背脊,载着她,在河面上缓缓地游弋,带她去看溶洞深处,那些更加奇特、更加瑰丽的景象。
他们会一起躺在那片散发着柔光的晶石旁边,听着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清脆的“滴答”声,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隋心会枕着他冰凉的手臂,给他讲那些她曾经看过的、关于星空和宇宙的科幻故事。
讲那些比这个世界还要庞大无数倍的、由无数颗恒星组成的星系,讲那些乘坐着宇宙飞船、在星际间穿梭的未来人类。
冥焰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或许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名词,也无法想象那光年之外的浩瀚图景。
但他喜欢听她的声音,喜欢看她讲到兴奋处时,那双比洞里的所有晶石都还要璀璨明亮的眼睛。
他也不会怀疑隋心说的所有话,他能清晰的认知到隋心或许并不属于他生活了百年的这个世界。
从隋心拿出那些他活了几百年都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开始,冥焰就曾经浅浅的意识到自己的雌性来自于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大陆。
那个世界可能与现在的世界极其不同,所以他的雌性,也如此独特不同。
那些隋心偶尔无心说出口的带他一起回家见她的兽母一类的话语,也就能理解了。
他不在乎自己的小雌性来自哪里,他只知道,隋心是打算带他一起回家的。
她不会抛弃他,愿意带着他,那就够了。
当隋心感到饥饿时,冥焰潜入那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之中,为她抓来一种通体透明、肉质鲜美得不可思议的“盲眼鱼”。
他们就在这片蓝色的星光下,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将那鲜嫩的鱼肉烤得滋滋冒油,再撒上一点点隋心随身携带的“秘制调料”。
那滋味,鲜美得几乎能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下桃源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隋心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烦闷都彻底发泄干净,整个人都重新变得神采奕奕时,冥焰才再次化作巨蛇,将她卷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当他们重新出现在熊族部落的领地之上时,迎接他们的,是岩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敬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