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焰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被寒风吹落的雪花,却又重如万钧,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库鲁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虽然神经大条,却不是傻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气。
那是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绝对的、不容挑衅的威压。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那句“当然了,包在我身上”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咳咳!”隋心被冥焰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她在他怀里挣了挣,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顶他那坚硬如铁的胸膛,“你轻点!要勒死我了!”
冥焰这才稍稍松开了手臂,但依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他低下头,用那双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碧绿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你要去?”
“要去。”隋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迎着他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库鲁的部落,是我们的盟友。他们现在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而且,他们的部落里,有许多我们平原上没有的、珍贵的资源。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你想早点攒够积分回家,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
她很聪明,没有去谈什么“朋友”或者“恩情”,而是直接将这件事,与他们共同的、最终的目标,捆绑在了一起。
冥焰沉默了。
因为灵魂契约,方才心心听到这个鹰族雄性受伤时,他背后大片的茉莉花印记传递来的担忧焦急做不了假,这让他清楚的知晓自己的雌性对这个鹰族雄性另眼相待。
理智告诉他,不要干涉自己雌性的决定,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她才会快乐。
但情感上,那股独属于雄性的、霸道的占有欲,却像一条暴怒的毒蛇,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撕咬、翻滚。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雌性,为了这个鹰族雄性,去一个遥远的、陌生的地方冒险?
不可能。
“我陪你去。”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让步,除非是冬眠这种不可抗力,否则他不会让隋心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
“不行!”隋心想了想,才反驳道。
“部落需要人镇守,狼族和熊族,虽已经结盟,但是这片草原上可不仅仅只有这两个部落。你目前是狼族的最强战力,如果你走了,万一草原上再起冲突,别的部落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隋心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农场里的作物刚刚才长出嫩芽,幼儿园也才步入正轨,还有那些新武器的制造和训练,哪一样,都离不开人。我们不能为了一个盟友,就将自己的大本营,置于危险之中, 你和银辉都应该留下。”
她看着冥焰那张又开始变得阴沉的脸,心中一软,放缓了语气,伸手抚上他那冰冷的脸颊,像在安抚一只即将炸毛的巨兽。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部落需要银辉,也需要你。”
冥焰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他向来随心所欲,眼中除了隋心放不进任何人,让冥焰为了部落而离开自己的雌性,根本不可能。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一直躺在床上当背景板的库鲁,挣扎着,再次开了口。
“那个……其实,不用那么多人去。”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思路却很清晰,“我们鹰族部落,坐落在沧海之涯的万丈悬崖之上,易守难攻。兽潮虽然凶猛,但只要我们守住几个关键的入口,它们就攻不上来。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战斗力,而是能解‘腐羽之毒’的巫医。”
他看着隋心,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所以,只要心心……哦不,是大巫医大人您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他这话一出,冥焰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人去?
跟这个对自己雌性图谋不轨的、长着翅膀的家伙,一起?
做梦。
“要去,就带我一起去。”冥焰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冰,“你留下,看家。”
最后那三个字,他是对着银辉说的。
银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隋心,又看了看冥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发言权。
冥焰作为隋心的第一兽夫,拥有绝对的决定权。
而且,他也承认,论单打独斗的实力,冥焰确实是他们之中最强的。
有他陪在隋心身边,他也更能放心。
部落也的确如同隋心说的那样,至少要有个主事的人在。
“好。”银辉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安排。“心心,你放心,你的农场与幼儿园我会安排粟灵与柔雅看管好,部落的安全也交给我,目前我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四级中期,再过不久,就能恢复四级巅峰,就算有什么特殊情况,支撑到你们回来也不成问题。”
隋心伸手去握银辉的手,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知道他也是想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是不得不让步罢了。
“心心,如果你要和你兽夫一起去,会不会太慢了?”库鲁突然开口,“从这里飞到我们部落,就算是我,全速飞行,也要五天的时间。如果走路,那至少要半个多月!我们部落的伤员,等不了那么久!”
他看着隋心,语气急切而又真诚:“心心,你相信我,我带你飞过去,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方法!我们鹰族,是天空的霸主,没有任何野兽,敢在空中挑衅我们!”
这话,无疑是又一次,在冥焰那即将爆发的火山上,狠狠地浇上了一桶滚烫的火油。
让他的雌性,在另一个雄性的怀里,待上整整五天?
冥焰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暴戾之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着将眼前这只吵闹的鸟,撕成碎片的十几种不同方法。
“冥焰。”隋心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越来越危险的气息,连忙转过身,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她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库鲁说得对,救人如救火,时间,就是生命。我不想因为我们的耽搁,让那些本可以活下来的人,失去生命。”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而且,”她看着他那双因为她的吻而微微有些失神的碧绿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不是对自己的速度,很有自信吗?”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
冥焰那颗因为嫉妒而疯狂燃烧的心,瞬间,就被这一记甜蜜的安抚吻,给击中了。
他看着她眼中那狡黠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那股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暴戾之气,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是啊,他怕什么?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生物,能从他的手中,抢走他的东西。
也正好向自己的雌性证明,就连速度,他也出类拔萃。
“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头,用那双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眼神,扫了一眼那个还不明所以的库鲁。
“你最好,飞得稳一点,别让我的雌性有任何不适。”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如果让我发现,你对我的雌性,有任何不该有的触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库鲁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点头。
在用隋心的神药调养了几天后,库鲁的伤势便已无大碍。
隋心和银辉也趁着这段时间,将部落里的事情一一交代。
隋心和粟灵、柔雅,甚至是茵月都打了招呼,告诉了她们鹰族现在急需巫医,所以她会去帮助鹰族部落一段时间的消息,并且安排了她们后续一段时间要做的事后才放心的做离开前的收拾工作。
库鲁化作了那头神骏的、黑白相间的海东青,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抓住了隋心身下的一个由藤蔓编织的、结实的吊篮。
他不敢再有任何“抱着”或者“背着”的想法。
虽然他很想,但是一旦他露出有任何想要亲近隋心的态度,那道冰冷的视线就如芒在背,库鲁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一个没有兽纹的蛇兽能给他一种生命受到威胁的错觉,但兽类的第六感总像是绷紧了一根弦,在冥焰那能杀人的目光注视下,他觉得,能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是他对自己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抓紧了!”他冲着吊篮里的隋心喊了一声,然后,双翅一振,便带着她,冲天而起,化作一个黑点,迅速地消失在了天际。
广场上,只剩下冥焰和银辉。
冥焰没有立刻去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着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那双碧绿的眼眸,深沉得像一片无风的、幽暗的深海。
许久,他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银辉。
“看好家。”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整个身体,便化作了一道漆黑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残影,朝着库鲁消失的方向,如同一颗离弦的、追魂的箭矢,疾射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银辉,化为兽形霜狼,视线紧紧跟随那空中不断远去的娇小身影,双爪在地面不停的抬起又放下,远离自己雌性的焦躁和不安无处安放,让他不由自主的仰天长啸着,终于在再也看不见那道挂念着的身影时才恢复人形,他强行忍耐住想要追寻而去的本能冲动,沉默不语的独自一人走回属于她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