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族的部落,坐落在一片被命名为“沧海之涯”的巨大断崖之上。
那断崖,如同一柄被神明从天外投下的巨斧,硬生生地,将广袤的内陆雪原与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崖壁陡峭,近乎于九十度的垂直,高达数千米,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阻挡着所有来自陆地的威胁。
崖壁之上,怪石嶙峋,狂风呼啸,只有最坚韧的、名为“铁线草”的植物,才能在石缝中顽强地生存。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深邃的洞穴,如同蜂巢一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片巨大的崖壁之上。
那里,便是鹰族世代居住的家园。
当库鲁带着隋心和冥焰,飞临这片壮丽而又险峻的领地之上时,饶是隋心,也被眼前这鬼斧神工般的景象,给深深地,震撼了。
“好壮观……”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然而,这份壮丽,却被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悲伤与压抑所笼罩。
越是靠近,她越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本该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鹰,此刻却大多都收敛着翅膀,安静地停落在各自的洞口。
他们的眼神,大多带着几分警惕与哀伤。
一些洞穴的门口,还挂着用白色羽毛编织成的、象征着哀悼的花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那苦涩的味道。
显然,那场突如其来的兽潮,给这个强大的天空部落,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库鲁的脸上,也褪去了所有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于悲痛的情绪。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带着他们,朝着崖壁最高处,一个最大、也最宏伟的洞穴,飞了过去。
那里,是鹰族族长,金鹰王——金骁的居所。
洞口,早已站着几名神色焦急的、身披金色羽毛的鹰族长者。
当他们看到库鲁带着两个陌生的外族人回来时,眼中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库鲁!你回来了!这位就是……”为首的一名金鹰长者,刚想开口询问,目光便落在了冥焰的身上。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金色眼眸,在看到冥焰的瞬间,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不可测的、如同深渊般恐怖的威压。
那种感觉,比他面对过的任何一头凶兽,都还要可怕。
“这位,就是我请来的、狼族的大巫医,隋心大人。”库鲁连忙介绍道,然后又指了指冥焰,“这位,是隋心大人的第一兽夫,冥焰大人。”
“狼族的大巫医!”几名没跟商队去过草原的鹰族长者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喜。
他们听商队回来的人说过,狼族出了个了不得的雌性巫医,不仅统一了狼族和熊族,还发明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像是这次商队带回来的“弓箭”,这种非常适合他们鹰族使用的狩猎工具,就是狼族巫医发明的。
因为弓箭,他们鹰族才在兽潮的攻势下支撑了下来。
只不过受伤的同族太多,很多伤势巫医无法医治,去过商队的长老提议请教狼族大巫医,或许她会有治疗的办法。
但他们从未想过,库鲁竟然直接把她本人给请了过来。
不知道狼族大巫医对“腐羽之毒”有没有办法?
就在他们打算开口表示热烈欢迎之际,一个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
是族长金骁的声音。
长者们不敢再有任何怠慢,连忙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路。
隋心在冥焰的护卫下,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内部,远比她想象的要宽敞明亮。
墙壁上镶嵌着许多能发光的“阳炎石”,将整个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用各种鸟类羽毛编织而成的地毯,踩上去柔软而舒适。
洞穴的最深处,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身披着一身如同黄金铸就的华丽羽毛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由整块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就是鹰族的族长,四级巅峰的强者,金鹰王——金骁。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也带着几分疲惫,显然,在那场兽潮中,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欢迎来到沧海之涯,尊敬的大巫医。”金骁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对着隋心,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他的目光,在隋心身上短暂停留后,便落在了她身边的冥焰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族长,我们的族人……”库鲁不等他们寒暄,便急切地开口。
金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沉痛的神色。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旁边的一名长者使了个眼色。
“请随我来。”
那名长者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蜿蜒的通道,来到了另一个更加巨大的、如同广场般的天然溶洞之中。
刚一踏入,一股浓重到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便扑面而来。
整个溶洞,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的“战地医院”。
数百名受伤的鹰族兽人,或躺或坐地,挤满了整个空间。
他们大多都还维持着兽形,巨大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已经开始发黑腐烂的伤口。
痛苦的呻吟声,和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此起彼伏,在这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像一曲最悲伤的挽歌。
鹰族的巫医,正满头大汗地,在伤员之间穿梭忙碌。
但他的治疗方法,依旧是兽世最原始的那一套——用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这种方法,对普通的伤口或许还有些效果。
但对于那霸道的“腐羽之毒”,却无异于杯水车薪。
隋心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一幕,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她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废话,直接走到了一个伤势最重、气息最微弱的年轻鹰人面前。
“都让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周围的鹰族兽人,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隋心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检查那名伤者的伤口。
而冥焰,则像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山脉,静静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所有鹰族兽人。
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最锋利的刀,瞬间就将所有的嘈杂、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窥探,都斩得干干净净。
整个溶洞,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不少跟随商队去过草原的鹰族兽人,认出了隋心就是当初救治了他们鹰族兽人断翼的狼族大巫医。
于是与身边人窃窃私语起来,不一会儿,隋心的身份就传遍了整个洞穴。
所有鹰族兽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混杂着怀疑、好奇,与最后一丝希望的复杂眼神,望着那个外来的、神秘的雌性大巫医。
他们想看看,她,是否真的能将神迹,带到这座被悲伤与痛苦所笼罩的土地之上。
隋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了那个熟悉的、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医疗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