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心处理完最后一个重伤员,用系统兑换的清水洗了把脸,总算能喘口气。
她靠在冥焰冰凉却坚实的臂弯里,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在叫嚣着疲惫。
溶洞内的气氛虽因此变得轻松。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里,依旧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雌性鹰人抱着自己伴侣那只软绵绵垂下的翅膀,没有哭嚎,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
那只翅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羽毛凌乱地沾着干涸的血迹,里面的骨头显然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对于鹰族而言,折断的翅膀,比死亡更令人痛苦。
那意味着他们将永远失去天空,从云端的王者,沦为只能在崖壁上蹒跚行走的囚徒。
老巫医凌风拄着木杖,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无力与沉痛,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个断翅的雄性,叹了口气。“大巫医,腐羽之毒您能解,是兽神赐予您的智慧。可这碎掉的骨头……是他们的宿命,您不用因此而愧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溶洞。
或许是因为大多兽人没有跟随商队去过草原,知道隋心治疗断翅事迹的兽人少之又少,以为隋心的药只能治疗好皮肉伤,毕竟很少有翅膀折断了还能治好的。
运气好的鹰族在翅膀折断后,骨头长好了,还能短暂的飞行,运气不好的,就再也飞不起来。
都要看命。
许多翅膀受伤的鹰族兽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这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了几缕青烟。
是啊,毒能解,可断翼怎么接?
他们从未听说过,有谁能让碎裂的骨头重新愈合,让折断的翅膀再次恢复如初。
隋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断翅的雄性鹰人正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里是一片死灰。
他似乎想抬手为伴侣拭去眼泪,却又因为翅膀的剧痛而动弹不得,最终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隋心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轻轻推开冥焰,站直了身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整个溶洞。
“兽神从不惩罚为守护家园而战的勇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隋心迎着那些混杂着惊疑、不解和最后一丝期盼的视线,走向那个断翅的雄性,一字一句地说道:“带他过来,他的天空,我来还给他。”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鹰族兽人心中轰然炸响。
还给他天空?
修复断翅?
这怎么可能!这在兽世的历史中,是从未有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连族长金骁都霍然起身,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隋心,仿佛要将她看穿。
“族长,她可以。”在一片寂静中,一位长者站了出来,就是当初跟随商队去往草原,与隋心达成协议的那位长者。
“她曾经治疗过断翼,并且让我们的族人重新可以正常飞行。”这一句话,如同石子丢入水中,炸出了一大片涟漪。
在众人山呼海啸般的内心震撼中,隋心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库鲁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和其他几个年轻力壮的兽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名伤者抬到了隋心指定的、光线最充足的平整石台上,并按照她的要求,用柔软的兽皮带将他轻轻固定住,防止他在接下来的治疗中因为疼痛而挣扎。
隋心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一个扁平的、黑色的、充满了未知金属质感的方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是……什么?”凌风忍不住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古怪的东西。
隋心没有解释,只是将那块被称为“便携式X光机”的方板,放置在伤者翅膀的下方。
(系统出品,便携式X光机,充电款,消耗积分币500点。)
她按下一个按钮,方板上方的另一块屏幕瞬间亮起,发出淡淡的微光。
紧接着,让所有鹰族兽人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屏幕之上,清晰地、分毫毕现地,映出了那只翅膀内部的景象。
皮肉消失了,只剩下森白的、断裂成数截的骨骼,以及那些错位、碎裂的骨片。
一切都暴露得清清楚楚,无可遁形。
“啊!”
“能……能看到,那是什么?那是我们翅膀的里面吗?”
“是骨头!我见过,那是我们翅膀的骨头!”
“兽神在上!这是什么神石!”
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块能“透视”骨头的“神石”,再一次将鹰族兽人们的认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连见多识广的金骁都忍不住走下王座,屏住呼吸,凑到近前,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隋心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她指着屏幕上那混乱的骨骼影像,对身边看得最认真、已经完全呆住的老巫医凌风讲解道:“你看,骨头虽然断了,碎了,但它们还在这里。只要把它们重新拼好、对准,再用东西固定住,身体自己的力量,就能让它慢慢长回去。”
她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凌风脑中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对准……固定……长回去……”
隋心不再多言,戴上医用手套,双手覆盖在伤者的翅膀上。
她的双眼紧盯着屏幕上的影像,手指却隔着皮肉,开始了复杂而精准的操作。
那是一种神乎其技的技艺。
她的手指时而轻柔,时而果断,每一次按压、揉捏、转动,都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溶洞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屏幕中,那些碎裂的骨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哒”声,被一一归位。
那种隔着血肉精准操控骨骼的场面,让凌风看得如痴如醉,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当最后一根错位的骨头被完美复位后,隋心额上也见了汗。
她没有停歇,又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特殊的高分子夹板材料。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她将那些柔软的材料敷在伤者的翅膀上,不过片刻,材料便迅速硬化,变成了一副轻便、坚固,又完美贴合翅膀形状的白色“盔甲”,将整个翅膀牢牢地固定了起来。
“好了。”隋心直起腰,轻轻吁了口气,对那个从头到尾都因为震惊而忘记了疼痛的雄性鹰人说道,“一个月,不要让它承重,按时吃我给你的药。一个月后,你又能重新飞翔了。”
那名雄鹰兽人愣愣地看着自己被固定得妥妥帖帖的翅膀,又看了看隋心那张带着疲惫却无比温柔的脸。
这个在兽潮中流血不流泪的铁骨汉子,眼眶一红,紧接着,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无与伦比的感激。
他挣扎着,不顾族人的阻拦,从石台上翻身下来,对着隋心,行了一个鹰族最古老、最隆重的大礼。
这一礼,向的不是巫医和医术,是他往后生活的所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