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鹰兽带回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升温的鹰族部落之上。
溶洞内欢欣鼓舞的气氛瞬间凝固，喜悦被惊愕与恐慌所取代。
那些明亮的阳炎石，此刻似乎也变得黯淡下来，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慌什么！”金骁毕竟是一族之长，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威严的低喝，稳住了族人们的情绪。
他转向那名惊魂未定的鹰兽，声音沉稳：“说清楚，怎么个奇怪法？有多少数量？离我们还有多远？”
“它们……它们排着队！”那鹰兽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比划着，“不像上次那样乱糟糟的一片，而是……一队一队的，像我们出征打猎一样！眼睛都是红的，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这边，但就是不进攻，就在那片黑石滩上盘旋！”
排着队？
这三个字让在场所有经历过兽潮的兽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无序的、混乱的野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有了纪律。
金骁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隋心，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信赖与倚重：“大巫医，您怎么看？”
这一刻，他已经下意识地将隋心放在了决策者的位置上。
“去看看就知道了。”隋心没有丝毫犹豫。
一行人迅速来到了崖壁最外侧的瞭望台。
金骁、隋心、冥焰、库鲁，以及刚刚行完弟子礼，此刻却一脸肃杀的凌风。
凛冽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腥气。
隋心眯起眼睛，向远处望去。
只见数公里外的黑色礁石滩上空，一片由成百上千只腐羽秃鹫组成的巨大黑云，正在缓缓地盘旋。
正如那名侦察鹰兽所说，它们不再是混乱的乌合之众。
整个秃鹫群被分成了数个方阵，井然有序，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心心，你看它们的眼睛。”库鲁不知何时已经半兽化，一双锐利的鹰眼闪烁着金光，他死死盯着远方，声音里透着一股凝重，“正常的腐羽秃鹫，眼睛是深褐色的。但那些家伙，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而且它们的动作很僵硬，翅膀扇动的频率都一模一样，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木偶？
隋心心中一动，立刻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系统，扫描分析那些腐羽秃鹫，检测有无异常能量波动或精神控制迹象。”
【滴——扫描开始……目标群体存在高度统一的低频精神波动，个体意识被压制，确认为受外力操控。】
果然如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冥焰，忽然轻轻探了一下蛇信。
他那双碧绿的竖瞳，越过那些盘旋的秃鹫，望向了更远处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风里有别的味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是秃鹫的腐臭，也不是海水的咸腥……是一种……更阴冷，更粘腻的气息。像深海里腐烂了千年的海草，混着剧毒生物的黏液。在它们后面，藏着东西。”
他的感知，比鹰族的视力，更能洞察本质。
隋心将系统分析的结果和冥焰的感知结合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这不是一场天灾，而是一场由某个智慧生物在幕后操纵的“人祸”！
“库鲁，”隋心立刻下令，“你飞高一些，用你最好的视力，看看那片秃鹫后方，或者下方的海面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好！”库鲁没有丝毫迟疑，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瞬间拔高，消失在云层之中。
瞭望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
不过几分钟，库鲁的身影便从云端俯冲而下，带回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我看到了！”他化为人形，脸上带着惊悸与难以置信，“在那片秃鹫云的正下方，海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好像……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惨白的眼睛！”
惨白的眼睛！
这个诡异的形容，让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深海梦魇’。”一直沉默的凌风，突然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极大恐惧的声音开了口。
他手中的木杖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我们鹰族古老传说中的海怪，据说它没有实体，能潜入兽人的梦境，操控他们的心智。它的眼睛，能控制所有等级低于它的野兽……传说，它上一次出现，是在几百年前，整个沧海之涯的鱼虾，都被它驱使着跳上海岸，堆成了山……”
原来兽潮的背后，是这样一个传说中的怪物。
“它既然能控制秃鹫，自然也能控制其他野兽。”隋心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被动防守，只会被它用无穷无尽的兽潮活活耗死。”
“大巫医的意思是……”金骁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擒贼先擒王。”隋心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想办法解决掉那个藏在海里的‘深海梦魇’。否则，鹰族永无宁日。”
主动出击，去对付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能操控兽潮的恐怖海怪？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但在场的鹰族兽人，却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他们看着隋心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心中那刚刚被浇灭的希望之火，竟又顽强地、更加旺盛地燃烧了起来。
有这位能让断翅重生的神之巫医在，传说中的海怪，又算得了什么？
“我去。”冥焰上前一步，将隋心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扫向那片深不可测的大海，那是一种顶级掠食者看待猎物的眼神。
只要是隋心的剑所指的方向，他就会在那里，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还有我！”库鲁拍着胸膛，战意昂扬，“我来为你们提供那家伙的准确位置！”
金骁看着这三个气势截然不同的勇敢者，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重新燃起斗志的族人，心中的豪情也被彻底点燃。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所有三级以上的鹰族战士，准备出击！为勇士们开路！今天，我们就要让那头海底的怪物知道，天空，永远是鹰的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