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风,灌满了库鲁黑白相间的羽翼。
“冥焰大人,我先行一步,为您指引方向!”他回头高喊一声,不再有半分犹豫,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着那片盘踞着黑色乌云的礁石滩疾冲而去。
瞭望台上,只剩下隋心和冥焰。
海风吹乱了隋心的长发,她却毫不在意,踮起脚,双手捧住冥焰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
他的皮肤触感冰凉,像上好的冷玉,但隋心知道,在这片冰冷之下,是怎样一座为她而喷发的火山。
“我等你回来。”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注意安全”,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表达了最深的信任。
她仰头,吻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这个吻,没有掺杂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安抚与信赖。
冥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将这个吻加深。
他用一种近乎于掠夺的姿态,汲取着独属于她的甜美气息,仿佛要将这份温暖,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用以抵御即将到来的深海寒意。
良久,唇分。
冥焰用他那黑色的指甲,轻轻刮了刮隋心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碧绿的竖瞳里,翻涌着深沉的占有欲。
“等我。”
只留下这两个字,他便松开了她,转身走向悬崖边缘。
冥焰的身形在众人骇然的注视下,疯狂地膨胀、拉长。
“咔嚓——”
坚硬的崖顶岩石,在他那不断变巨的身体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那不是完全兽化,那是……现出原形。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庞然大物,盘踞在了沧海之涯的顶端。
那是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森蚺。
他的身体比鹰族最粗壮的石柱还要庞大,一身漆黑的蛇鳞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墨绿色的、金属般的幽光。
每一片鳞甲,都如同一面精工打磨的盾牌,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
他高高昂起的头颅,像一座黑色的小山,那双放大了无数倍的碧绿竖瞳,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翻滚的大海,如同神明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整个鹰族部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兽人,无论长幼,都呆呆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生物,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让他们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远……古……巨……兽……”老巫医凌风拄着木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敬畏与骇然,嘴里喃喃地吐出了这四个字。年轻的兽人都不知道,他们只认识有一些兽人是有巨兽血脉的,所以长得比较巨大,那些有巨兽血脉的兽人或许比普通兽人强大一些,但也是普通兽人。
远古巨兽的血脉则完全不同。
但冥焰,作为巫医的凌风却非常清楚,那不是拥有普通巨兽血脉的巨兽,那是远古巨兽的血脉!
传说中,远古巨兽,是没有兽纹的,就像冥焰一样。
他们强大且长生。
远古巨兽曾经是被兽神所眷顾的最强大的战士,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随着时间的流逝,远古巨兽渐渐消失了,只存在于传说中。
如今,他居然亲眼见到了一只曾经存在于远古时代的巨兽。
金骁的瞳孔,也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没有兽纹的雄性,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原来,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兽人,而是传承了远古血脉的活化石!怪不得,怪不得他如此强大!
巨蛇没有理会身后那些鹰族兽人的震撼眼神。
他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隋心的方向,然后,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
“轰——!”
整座山崖都为之剧烈一震。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黑色的山脉,从千米高的悬崖之上一跃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狠狠地砸进了下方的蔚蓝大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水花,那片海域仿佛被凭空挖走了一块,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随后,滔天的巨浪才向着四周疯狂地席卷开去,拍打在崖壁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不断扩大的白色浪花,和所有鹰族兽人久久无法平息的震撼。
“唳——!”
就在此时,远方的天空,传来了腐羽秃鹫那刺耳的尖啸。
那片盘旋的黑云,终于动了。
它们像接到了命令的士兵,分成了数个攻击梯队,如同一波波黑色的潮水,朝着沧海之涯,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迎敌!”金骁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嘹亮的鹰啼,金色的羽翼豁然展开,“为了部落!为了家园!”
“为了家园!”
所有的鹰族战士,都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心中的恐惧,早已被那纵身入海的伟岸身影所带来的信心与豪情所取代。
有这样强大的盟友,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霎时间,数百名鹰族战士冲天而起,在空中组成严密的战阵。
他们手中,都握着隋心带来的新式武器——弓箭。
“放!”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片小型的乌云,呼啸着射向了冲在最前面的秃鹫群。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在空中连成一片。
那些腐羽秃鹫仗着皮糙肉厚,根本没把这些小小的“木棍”放在眼里,然而,当那些淬炼过的箭头轻易地撕开它们的防御,深深地扎进它们的身体时,它们才发出了痛苦而惊愕的悲鸣。
一时间,黑色的羽毛和暗红的血液,如下雨般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第一波冲锋的秃鹫群,瞬间就被射得七零八落。
鹰族战士们士气大振,他们利用自己远超秃鹫的飞行技巧,在空中不断地拉扯、盘旋,射出一波又一波致命的箭雨,将那黑色的浪潮,死死地阻挡在了部落之外。
隋心站在瞭望台上,看着天空中那惨烈却又充满了史诗感的战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懂战斗,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祈祷,同时,她也分出了一半的心神,沉入了腿上那冰凉的蛇形印记之中,感受着那片深邃幽暗的大海之下,属于另一个人的动静。
她知道,天空的战场虽然激烈,但真正的胜负手,却在那片看不见的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