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得热闹,冷不丁瞧见一位老大爷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这儿是龙泉街,离即墨电影院也就五百米米左右。东方亮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雅怡:“哎,要不咱去红旗街那边转转?”
雅怡心里顿时一紧,扭头瞅他:“怎么回事?说走就走?”
“没事儿。”他眼神飘忽,答得含糊。
“碰见熟人了?”雅怡不依不饶,往前逼近半步。
东方亮闷声不响,眼看那老头越走越近,他猛一转身,拿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对方。
“转什么转?”雅怡伸手去扯他袖子。“迷……迷眼了。”他含糊地嘟囔。
正巧那老头溜达到他们跟前,一看东方亮和贺雅怡站在路边,赶忙拐了个弯想绕开。
雅怡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拦了上去:“大爷您等等!”
老头鞋底蹭地急刹住脚,整个人愣在那儿。
雅怡拽过东方亮,没好气地说:“老实交代!你是掘人家祖坟了,还是欺负孤儿寡母了?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东方亮不好意思地低头:“这是我家老爷子。”他生怕雅怡觉得他这个卖棉花糖的爹丢了人。
老人家连忙开口:“丫头,我家老三心眼实,能干!”接着又说:“我一个老光棍,拉扯一群小光棍,就数这三儿子还有点出息!”
雅怡白了东方亮一眼:“忆苦思甜饭吃过没有?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他是谁?你爸?连爹都不认,你还是人吗?老爷子……”“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爸,有句话怎么说的……”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东方亮一下子跳进了雅怡挖的坑。
东方亮朝雅怡使了个眼色,求她给留点面子。
东方亮低声下气:“贺老三说得对!我连狗都不如!”
老爷子转头又对雅怡笑道:“你们俩都是老三!”顿了顿又说,“这不正是三生石上缘初定,三三得九情长存嘛!丫头,你像一束光,把这傻小子从迷雾里领出来了。”
东方亮急着插嘴:“老爷子,这话说的!是我家东方老三,是我先给了她一束阳光,她才灿烂起来的!”
老爷子训斥东方亮:“你个顾头不顾腚的东西,有这么好的姑娘肯跟你交往,是东方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赶紧烧高香吧!人家是一朵鲜花,你顶多算一坨牛粪。”
老爷子又对雅怡赔笑:“丫头,别介意,我大老粗一个。”转向家艺,“姑娘,我说话糙,别往心里去!”
雅怡调侃道:“大爷您放心!这只小羔羊,我会好好调教的!”
老东方接过话:“希望你能来家里坐坐,虽然寒酸了点,外加一窝光棍。”
雅怡在家比不过老二,却在东方亮这儿备受赞赏,心里美得直冒泡,找不着北了。
她爽快答应:“大爷,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东方亮整天咧着嘴笑,高兴得合不拢。
逮着雅怡就问:“天使啥时候下凡来我那寒舍?蓬荜等着生辉呢。”
“不就那破狗窝,我还没光临过?”
“说我们八个光棍行!别把我爸算进去,老爷子那是金窝!”
“你当我跟你一样?我可没瞧不起你家!”雅怡回道。
“我心里门儿清。你就是圣女!”东方亮嘴甜得像抹了蜜。
“我爸一天到晚魔魔怔怔的,就盼星星盼月亮等你来呢!”东方亮接着说。
“扯淡?别哄我?”雅怡心里高兴,却还故意问,“老爷子真这么说的?”
东方亮开始胡诌:“瞧瞧,贺家老三这水灵劲儿,《天仙配》里的七仙女都没法比!那气质,走大街上,回头率海了去了,比苍蝇还多!嗡嗡的!”
“你找抽是吧?老爷子能这么说话?”雅怡看出他在胡说,却也不生气。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雅怡瞒着家人,提了一兜月饼来到东方亮家。
看见东方亮爸在家,雅怡礼貌地打招呼:“大爷好!您老在家呢?”
东方亮他爸啪啪一拍大腿,嗓门洪亮震屋梁:“快瞧瞧!这一屋子傻小子刚才还阴沉着脸跟连阴天似的——你这一进门,好家伙!简直是云开日出,哗啦啦金光洒满屋,照得人从头发丝舒坦到脚后跟!老三搬酒去了马上回,快坐快坐!连房梁上挂的灰都让你照成金丝线啦!”
……
建筑公司单位分了新楼房,苍生果断要了一楼。
他们从城西老宅搬到了城东,新家就在丰和大酒店旁边,离利民集市也很近。
新房是五层单元楼的一楼,三室一厅的格局,客厅不算大,卧室倒挺宽敞。
老太太暂时去雅琳家帮忙带孩子,但她的房间一直留着。
饭后,苍生召集全家,认真地说:“房间怎么分配,大家都说说想法。”
雅怡心眼活,知道雅禾快出嫁了,抢先说:“我和二姐一屋!”
雅禾眼皮都没抬。
老四雅环跟着说:“那我也要一个房间!”
梅溪惊呼:“总共就三个房间,好嘛!你们仨就要占两间!老五老六再占一间,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睡马路啊?”
雅希机灵地说:“妈!您还得搂着我睡呢!”意思是得和母亲住。
老五雅莹也发表意见:“我和四姐凑合凑合?”雅环反对:“谁要跟你凑合,放屁精,能熏死人!”
苍生一嗓子吼得震天响:“不住她那屋你能窜哪儿去?亲姐俩还能半夜打起来?咋的还得划三八线?这点破事都扯不明白,一开口就全乱套是吧?!都给我竖耳朵听好——老二老三一屋,两张床!老四老五一屋,搞个上下铺!老六先跟我们挤!”
老四雅环大声抗议:“谁上?谁下??”
苍生扭头瞅向梅溪。梅溪嘴皮子利索:“老四下铺,老五上铺。”
雅环一听就炸了,扑过去扯她妈的胳膊:“妈——我要睡上铺!我就想往上爬!”
梅溪眼一瞪,话像石头砸过来:“你心里没数?睡觉在床上翻跟头打靶式,摔瘫了我可不管你!”
雅环瘪着嘴嘀嘀咕咕,没敢再吭声。
雅禾在边上神游天外——睡哪儿不是将就一宿,横竖也就熬几天。
她心里明镜似的:对象单位分的房快批下来了,结完婚在家蹭段日子,就搬出去单过。
好日子眼看就在眼前,家里这点挤成沙丁鱼罐头的破事,她连眼皮都懒得抬,总算快熬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