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终于全都打好了!正赶上中秋节,张老太太一声招呼,把儿女孙辈全都叫回来,一边团圆过节,一边显摆这套新家具。雅禾也回来吃饭了。
好家伙,这一大家子真是热闹!屋里根本挤不下,得分两桌才坐得开。
平时这老房子里就住着五个人:张老太太自己、大女婿李义、两个外孙大伟和小伟,还有她的小儿子建军。
这下可好,全都到齐了:老二建业和他媳妇儿两口子;老三建芬和她丈夫王先生,带着三个丫头——小芬、小芳、小翠,这一下多了五口人;老四建茹和她爱人赵先生,带着闺女小艳,一家三口。再加上雅禾和小凤。
全都热热闹闹挤在这老屋里,欢声笑语不断,转个身都嫌挤。
新打的家具摆在堂屋正中央,锃亮锃亮,特别气派。
张老太太满意地摩挲着光滑的柜面,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瞧瞧这木纹,多实在,全是好红松的!”
建业环顾挤得满满当当的堂屋,打趣道:“妈,您一口气打这么多,屋里都快转不开身喽!”
老太太却一脸坦然:“能摆几天算几天,能住多久是多久。等建军单位一分房,雅禾再怀上孩子,他们小两口就搬出去自己过。”
她说得平常,可话一出口,建业和旁边的孙杰表情就有点僵。
孙杰一直没生育,本来就不招老太太喜欢,如今有了雅禾做对比,老太太看她更是哪儿都不顺眼。
李义见状,适时插话,朝建军和雅禾那边扬扬下巴:“要我说,你们俩也别磨蹭了,趁早把喜事办了吧!早点抱儿子啊?”
雅禾脸一热,低下头去。
建军却嘿嘿一笑,嚷道:“大姐夫!放心!不耽误祖国的花朵入‘舱’!”
雅禾踢了建军一脚:“想得美?我很传统的!”
李义调侃小舅子媳妇儿:“传统可以打破嘛!再说建军不年轻啊?过了年可就二十五了!是时候当爹了!”
“瞎说,”张老太太一本正经地纠正,“不足二十五,生日小!不过!是该抓点紧了,我等着抱大孙呐!”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方才那点尴尬顿时散了不少。
吃过午饭,张老太太闲不住,招呼雅禾,带上大伟、小伟、小芬、小芳、小花、小艳这一群小的,浩浩荡荡出门看电影去了。
屋里的人都没走,围坐成一圈,家庭会议开始了。
张老太太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了一遍,干脆利落地开口:“小老幺,要办人了,你们做哥哥姐姐的,都得出点‘血’(钱)吧?”
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钱是一定要出的。
可具体数额,还得看老太太的眼色。
一时间没人吱声,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老大?”老太太直接点名,“先带个头。”
建业下意识地瞅了孙杰一眼,孙杰抿着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艰苦奋斗,勤俭节约,这传统不能丢……”
“说重点,出多少?”老太太没让他把话绕远。
“……六百六拾六,六六大顺?”他声音越来越小。
“实惠点儿!”老太太几乎没犹豫,“翻倍,一千二百元,零头不算了!”
建业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行,听您的。”孙杰别过脸去,盯着地面,嘴角绷得紧紧的。
老太太视线一转,落在建芬和王先生身上。王先生立刻挺直腰板,抢着说:“妈,我们跟大哥一样,也出一千二。”话接得又快又妥帖。
建茹和赵先生也赶忙点头:“我们也是。”
轮到李义时,他刚要开口,却被老太太抬手止住了。“你的情况特殊,”她语气缓和了些,“一个人拉扯两个半大小子,挣钱不容易。按建业说六百六拾六,六六大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两个小子将来办事,我心里有数。”
李义搓着手连连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妈,我……”
“好了,就这么定了。”张老太太一锤定音,说着便扶着膝盖站起身——意思再明白不过。
屋子本来就不宽敞,一群人早坐得浑身不自在,见状纷纷起身。建业赌气道:“既然这么说,那建军的礼钱我们只出六百。”
“随你的便!”张老太太猛地将手里的抹布掼在桌上,铁青着脸冲出门去。
邻居家的小凤见状赶忙迎上来:“干妈,怎么气成这样?快进屋歇歇,喝口茶消消气。刚才不还好好的?是不是建业哥又惹您不高兴了?我方才就瞧他神色不对。”
“不许提那个不孝子!”
“好好好,不提不提。”小凤搀着老太太的胳膊往屋里走,“建业哥两口子就是太好面子……”
“好面子?那是没分寸!”
小凤压低声音:“说来也怪,建业哥从前可不这样……”
“都是被他那老婆吹枕头风,吹的!吹邪性了!”
小凤凑近些,悄声道:“干妈,我娘家那边有个远亲,刚得了第四个孙女,正想找户人家。要不……咱们给建业哥说说?”
张老太太立刻摆手:“少揽这事!那两口子自己都处不好,还要孩子做什么?”
“可没个孩子终究不完整,有了孩子说不定就能收收心。”
……
李婶去贺家串门子,闲聊了起来。
李婶调侃道:“梅溪,你养大六个娃,还能不脱层皮呀?也就你现在能尝到甜头喽,算是熬出来了——瞧瞧你这女婿,多贴心,比亲儿子还好使!”
梅溪眼角弯了弯:“这话我可认同。”
李婶又叹口气:“说真的,老二找的这个是真亮眼,我怎么瞧都顺心,哪儿都妥帖。”梅溪点点头:“老二自己有数,我们没怎么费神。”
这话不知怎的触到了李婶什么心事。她声音低下来:“唉,哪像我们家春波,脑子一糊涂,选都选错了。”梅溪顺着问:“春波最近还好不?”
“工作倒是稳当,就是她那口子……腿脚不便,人也木木的,不晓得体贴。我能说什么呢?这人哪,风水轮流转,真说不准。你记得唐老鸭不?从前多威风,现在瘦得没人形了。”
“他出什么事了?”梅溪追问。
“肾出了大毛病,”李婶接话,“得亏春波是学医的。前段突然在家里摔了,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拖一会儿,脏器损伤可就难挽回啦!”梅溪吃了一惊。
李婶语气坚决:“亏不能让春柳再吃一遍。”梅溪笑她心急:“春柳还小,你想得太远啦。”
“小?日子跑得比马还快!你这老二都快定下了,接着不就是老三、老四挨个儿来?”
梅溪摆摆手笑道:“不想那么多。一人一条路,一人一副担,咱们管也管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