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校园的砖墙染成橘红色,贺雅琳背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书包走出校门,脚步重重地踩在泥土地上,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
她的短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眉宇间凝结着一团怒气。
"雅琳,等等我!"春波小跑着追上来,两条麻花辫在肩头跳动。
她拉住好友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气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口哨声。
唐有金带着几个男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故意用夸张的姿势模仿女人跳舞的样子:"忠字舞是这样跳的吧?贺大小姐?"
贺雅琳猛地转身,军绿色的裤腿带起一阵风。
她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唐有金的屁股上。
男生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扑倒在地,门牙磕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假小子,你抽什么风又...?"唐有金吐出嘴里的泥沙,手背上沾着血丝。
"这得问你那不要脸的娘啊?"雅琳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拳头攥得发白。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
春波焦急地扯着雅琳的衣角,却被好友一把甩开。
"你娘给服装厂主任打小报告,说我娘不跳忠字舞就是不忠于毛主席?"
雅琳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明显的颤音,"害得我娘流产,流掉的跟你一样,还是个带把的!"
唐有金狼狈地爬起来,校服上沾满泥土:"我娘是我娘,我是我!干嘛你总算在我头上?"
春波挤进两人中间,瘦小的身子像一道屏障:"拉倒吧!好女不跟男斗!"
"那叫好男不跟女斗。"唐有金抹了把脸,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在春波的面子,不和你一般见识!"说着就要走。
"就你还算个男子汉?"雅琳一个箭步拦住他,眼神锐利得像把小刀,"信不信我废了你变成太监?"
围观的学生爆发出一阵哄笑。
唐有金脸色涨得通红,下意识捂住裤裆:"别!别!我还得留着为我们老赵家延续香火呐!"
"要不然你趴在地上学几声狗叫?"雅琳挑衅地抬起下巴。
唐有金眼珠一转,突然咧嘴笑了:"你要是撒尿比我呲得高,我就学!"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女生红着脸躲到后面。春波气得跺脚:"唐有金,这明明是我们女生的短板!要比就比谁呲的面积大和深!"
雅琳却已经想到了新主意:"上山爬树!敢不敢?"
"这是男孩子的强项,你不是对手。"
唐有金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我要是赢了,你拉一条横幅,写上老唐家家是绝户头!"
"要是你输了呐?"
"彼此彼此!"
唐有金犹豫了一下,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来到山脚下,惊起了灌木丛中的几只麻雀。
贺雅琳脱下外套系在腰间,露出结实的手臂。
她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预备——开始!"
唐有金像只猴子一样蹿上树干,动作敏捷。
雅琳紧随其后,粗糙的树皮磨得她掌心发红,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爬到一半时,唐有金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雅琳离他只有一臂之遥。
"加油!雅琳加油!"春波在树下喊得嗓子都哑了。
快到树顶时,唐有金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雅琳看准机会,一个发力超过了他,率先摸到了最高的树枝。
"我赢了!"她的欢呼声惊飞了一群麻雀。
唐有金灰头土脸地滑下树干,校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
他刚想耍赖,雅琳已经跳到他面前:"愿赌服输,赶紧去拉横幅!"
"一局不能决定胜负?三局两胜!"唐有金眼珠乱转。
"行,你说比什么?"
"比游泳!就在大沽河里!"
春波倒吸一口冷气:"不行!那条河太危险了!"
但雅琳已经应下了挑战。
众人来到河边,浑浊的河水泛着微光,几根水草在水面下摇曳。
唐有金得意地脱掉上衣,露出晒得黝黑的肩膀。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他挑衅地说。
雅琳冷哼一声,三两下卷起裤腿。
春波急得直跺脚:"雅琳!去年这里淹死过人的!"
比赛开始,唐有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雅琳紧随其后,冰冷的河水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很快调整呼吸,奋力向前游去。
游到河中央时,有金突然挣扎起来,水面冒出一串气泡。
雅琳发现他被水草缠住了脚,正在往下沉。
她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潜到水下帮他解开缠绕的水草。
重新浮出水面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有金神色复杂地看了雅琳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对岸游去。
但这次雅琳抢先一步触到了岸边的石头。
浑身湿透的唐有金坐在石头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愿赌服输。"
回家的路上,贺奶奶拿着扫帚等在门口:"你这孩胆大包天了,那条河哪年不收几个啊?溺水咋办?"
"水鬼要是收人的话,得先收唐有金!"雅琳拧着衣角的水,不服气地顶嘴。
贺奶奶摇摇头:"净瞎说,我看唐有金那孩子不错,他那泼妇的娘还能生出像样的儿子?嗨..."
"我这是证明咱们老贺家女孩也不比他们老唐家带把的差!"
"你这死丫头,没羞没臊的..."贺奶奶作势要打,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清晨,雅琳和春波哼着"向着北京致敬"走进校门,远远看见唐有金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喂,带把的?"
雅琳大声喊道,"输了是不是该拉个横幅,写上老赵家绝户头?"
唐有金转过身,手里举着一条红布,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贺雅琳当代穆桂英"。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穆桂英...你拍马屁也没用!"雅琳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春波赶紧拉住要冲过去的好友:"拉倒吧,当代穆桂英这个称呼不错啊!"
教室里,算术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应用题。
雅琳专注地计算着,没注意到唐有金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当她第一个举手并完美解答了题目时,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
下课后,唐有金磨磨蹭蹭地走到雅琳桌前:"那个...横幅的事..."
雅琳抬头看他,发现这个平时趾高气扬的男生此刻耳根通红。
"算啦,"她摆摆手,"你那红布条...也挺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之间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
一年后,巷子里的生活依然平静地继续着。
夜深人静,贺苍生搂着梅溪:"我娘说了,庄稼不收年年种,咱们接着种吧..."
梅溪轻轻推开丈夫:"啥都你娘的,也没考虑过老婆我这块地能不能经得你折腾?"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笑起来依然明媚。
"不试咋知道..."苍生再次靠近,这次梅溪没有拒绝,顺势靠在他怀里。
不远处,春波的母亲李婶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和邻居闲聊:"梅溪这回保证是个带把的,上次流的那个是个男孩,这玩意儿,顺溜了下一个肯定还是!"
梅溪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阳光透过葡萄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轻声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咱说了也不算?就看命了?"
李婶吐掉瓜子壳,神秘兮兮地凑近:"瞧瞧你的肚子,尖溜溜的像个篮球,从后面都看不出怀孕,准是个小子!还有啊,你在食堂老喝醋,酸儿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