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太压低声音说:“可能阎王爷招兵买马,怕是都提前被弄去了。”
梅溪眼神发空,喃喃道:“这么拼死拼活地熬着,究竟图个啥呢……”
张老太太一把攥紧她的手:“亲家,这话可不敢乱想!就算咱们一屋子人都撑不住了,你也得给我挺直喽!六个孩子还有四个没成家,老伴生前没交代完的事,全都得靠你撑着!”
梅溪的眼泪又无声地往下掉:“每天下班走过河边,我就真想跟着跳下去……说不定就见到他了。”
“快呸三声!不吉利!”两个老太太几乎同时喊出来,贺奶奶慌忙拍她的背:“那边的事儿,可由不得你作主!”
而这头,雅琳也为家里的事跑断了腿。
她去找了建筑公司的领导——苍生是因公没的,照理能有一个孩子顶他的职。
领导面露难色:“眼下待业的人这么多,名额紧张啊,再等等吧。”
雅琳却没放弃,天天天没亮就守在领导办公室门口。
几天下来,领导终于松了口:“等这批招工结束,想办法给你们一个名额。”
雅琳总算松了口气。可顶职的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去,雅环和雅莹都坐不住了——尤其是雅环,仗着跟雅琳睡一屋,夜里就开始念叨……
一天晚上,老四雅环躺在床上搂着雅琳的脖子:“大姐,咱俩铁不铁,咱爸没了,据说子女可以接班?”
雅琳,睡眼朦胧地说:“差不多吧!”
“姐!我接爸爸合适!”雅环提前打招呼。
“这事,还没影呐?这老太太胯胯——惦心上了(垫上了)!”
“我的好大姐,论资排辈,非我莫属!”
“我说了不算,得新‘三人团’(奶奶、梅溪、雅琳)决定!”
雅环接着说:“这家我就算个残疾人右眉有疤,将来嫁人都成问题?应该我优先?”
雅琳道:“听妈说,脑子灵活,要学金融财经啥的?”
老四雅环道:“这和学啥没关系?我就想接班!”
雅琳说:“要么你去高考试试?”
“你看我这样能行吗?受了伤之后,我的右眼视力差劲!不想费眼睛,弄失明了咋办?”
“人家春柳准备考了,你也试试呗?”
“我没兴趣?”
“事到临头,死马当活马医呗,去试试呗?时间够用!”
雅环把屁股对向大姐。
第二天,春柳来找雅环:“我说环环!报名没几天了?赶紧的,还来得及?”
“环环?谁是你的环环?肉麻不肉麻?离我远点!”雅环不满。
不理他。秋林着急,春柳不肯罢休:“参不参高考?咱先把报上名!”
雅环急眼了:“李春柳,你是不是当别人指使,当狗特务,让我投降?背后是谁?贺老五?”
“这哪跟哪?莫名其妙?怎么拽上老五呐?”
“贺雅莹和我争?老鼠给猫拜年——那是作死。!”雅环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春柳像个尾巴似的紧跟其后:“环环?等会!要不然哥替你报上……”
雅环把他当作空气一样,独自去了农贸市场。
……
续根这天晃悠着来到姥姥家。
别瞧这娃年纪小,在龙泉那一带可是个有名的小霸王。
“贺老六,出去溜达溜达?”续根嚷嚷着。
“别没老没少的?叫老姨!”贺老六驳斥续根。
“你才比我仅大四岁?小屁孩一个?”续根不服气。
“不管咋地!好来不及我长在金銮殿上。比你长一辈儿。再管我叫贺老六,小心屁股你盖肿喽!”
“好好好!叫小姨总算可以吧!”续根和雅希溜达到大沽河边一家渔塘边。
“老规矩,你望风,我动手。”续根道。
颠了颠手里那根磨尖的木棍,冲不远处老周家的鱼塘努嘴。
鱼塘埂上的排水闸用半截青砖堵着,砖缝里正丝丝往外渗水。
老六雅希蹲在埂边的柳树后,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村口的方向,手心里全是汗。
就听“咔哒”一声,续根已经把青砖往外挪了挪——他没敢全挪开,只留了道窄缝,塘水顺着缝儿涌出来,在埂下汇成一小股水流,哗哗往河沟里淌。
“行了,”续根猫着腰跑回柳树下,拍了拍雅希的肩膀,“咱躲远点看。”
两人刚躲到远处,就见老周头匆匆忙忙地往鱼塘赶来。
他看着排水闸那儿的情况,气得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的。
续根和雅希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可没得意多久,老周头就顺着水流的痕迹找了过来。“好啊你们两个小崽子,原来是你们干的好事!”
老周头揪着续根的衣领,怒目圆睁。
雅希吓得脸色煞白,腿都软了。“老周爷爷,我们就是闹着玩的,您别生气。”
续根赔着笑脸,心里却直打鼓。“闹着玩?这鱼塘的水要是跑光了,我这一季的鱼都得死!”
另一边,雅琳正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老五雅怡跟在大姐身后不肯离开,反反复复地念叨:“大姐,要是不能顶爸的职,我真的就从楼上跳下去。”雅琳听得心头火起——父亲才走多久,这孩子就开始以死相逼?
她猛地转过身,盯着老五说道:“跳啊!怎么不跳?”她忽然想起最近单位里组织看的《追捕》,学着电影里那句经典的台词,“一直朝前走,别往两边看,跳下去吧,昭仓不是跳下去了吗?唐塔也跳下去了!”
老五被大姐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愣在原地。
雅琳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先出去,这事以后再说。”边说边把她推了出去。
这边雅琳刚把老五劝住,还没喘过气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一转眼,续根和雅希就被一位面色焦急的老周头领了进来。
“这是您们家的两个败家孩子吧?”老周头问。
“咋的了?”雅琳问道。
“你问她俩?这个当姐姐的没姐姐样?这个臭小子更是欠揍?”老周头愤怒地说。
“小妹?你咋不看着你外甥呢?”雅琳瞅瞅老六。
“哟!这丫头?还大一辈呐?”老头怀疑。
“是这样的,”老周头抹了把额上的汗,“您家这两个孩子,把我家的水给放了!咱们得商量一下赔偿的事。”
续根和雅希两个孩子站在那儿,脑袋垂得低低的,都快埋到胸口去了,大气也不敢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