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那天早上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到建筑公司,结果完美错过上班点,扑了个空。得,先喂饱肚子再说吧!拉着老五钻进一家小吃店,俩人对着吃了碗“灵魂不加蛋”的板面。
下午一点半,准点儿摸到人事科。一敲门,里头一声京腔十足的“进——”,听着跟戏台上叫板似的。
推门一看,一位目测年过半百的男领导正捧着茶杯端详她们,那气场,妥妥的单位“定海神针”。
雅琳立马挂上营业式笑容:“您就是李主任吧?幸会幸会!这是我家的“薛定谔的妹妹”——官方曾用名柳雅莹,现用名贺雅怡,今天特来报到,请您盖章认证!”
李主任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等会儿……这名字还带双语切换的?到底哪个是她的本体?”
雅琳赶紧解释:“哎呦喂,主任您可问着了!这得怪我姥姥她老人家——当年非说随她姓柳能招弟弟,结果您猜怎么着?老五倒是姓柳了,可我妈后来愣是又给您添了个老六妹妹!这招弟符看来是买到了山寨版。”
她指了指一脸无辜的老五:“这丫头长大后嫌柳雅莹太有乡土气息,自个儿偷偷改成了贺雅怡,打算重新做人。”
李主任推推眼镜,露出“我信你个鬼”的表情:“等等,你爸叫贺苍生,你们家前四个都姓贺,怎么就她特殊?这剧本不太合理啊。我们这儿可是正规单位,得讲基本法!”
雅琳赶紧赔笑:“主任,这真是如假包换的亲妹!我们家的家庭关系可是混沌学经典案例……”
李主任“哐当”一声放下茶杯:“停!我不要听故事,我要证明!证明你懂吗?就是那种盖着红章章的白纸黑字!”
证明?雅琳当场没电了。这玩意儿比证明“你妈是你妈”还玄学啊!
回家一汇报,老妈柳梅溪女士先来了段传统艺能:“都怪你爸那个死脑筋!当初非要改姓,结果弟弟没招来,倒招来一堆证明!”
雅琳叹口气:“得嘞,明天我去街道办碰碰运气吧,看看能不能给我妹整个‘人间真实’认证。
门锁咔哒一响,雅怡侧着身子挤进门,脸上那妆浓得简直没法看。
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雅怡自己先绷不住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二话不说就钻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要搁上礼拜,雅琳那张嘴早闲不住了,非得追着问“你这脸是让颜料盘给砸了还是咋的?”。但今天?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心里堵着事儿呢,根本没那份闲心。
天刚擦黑,雅环也踩着点回来了。她可是家里眼下最“上进”的人物,高考名一报,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天天泡在学校空教室啃书本,劲儿足得很。
结果,雅莹报名失败这事儿刚漏出口风,家欢可就来了精神,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她用手肘捅了捅老五,嗓门拖得老长:“哎——我就说嘛,这人呐,得信命~该是你的,天上掉下来都砸你头上;不该是你的,抢破了头也没用。啧,这机会给我多好呀!”
她越说越来劲,脖子一伸,就冲雅琳那边喊:“大姐!咱们得讲道理吧?要是老五真黄了,这名额怎么也该顺延给我这个老四吧?总不能越级便宜了老六啊!要真那样,我这书看得还有什么劲?干脆摆烂算了!”
雅琳正烦得不行,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哪儿那么多废话?看你的书去!”
一旁的老三雅怡倒是没掺和这出大戏,只关心最实际的问题:“晚上吃什么呀?”
这时候,雅怡的房门悄悄开了条缝。
她已经把脸上那五颜六色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素净的脸,默不作声地蹭到饭桌边,准备开饭。
雅琳看见雅怡那熊样:“老三你天天浓妆艳抹,招蜂引蝶呐?”
雅怡反驳:“我招啥蜂引啥蝶啊!我只不过是照样学样罢了!”
雅琳道:“你这是话里有话啊?不管照哪个样?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算了?别给家里添麻烦就行!”
雅怡“嗯”一声
夜色像一盆泼翻的浓墨,将整个小城浸透。
吃罢晚饭,雅琳搀着老太太的胳膊,梅溪攥着一盒火柴,三人默不作声地走向郊外的十字路口。
风有些凉,吹得路边的杂草簌簌作响。
纸铺的老板娘正要打烊,雅琳匆匆买来一叠黄纸。三个女人在路口蹲下,围成一个小小的圈。
雅琳的手指灵活地一捻,黄纸便散开成一朵枯黄的花。
梅溪从路边拾来一根干枯的树枝。
老太太眯着昏花的眼睛,摸索着捡起一块碎石,在黄土路上慢慢画出一个不完整的圆,特意在东南方向留下一个豁口。
火柴划亮的瞬间,三张脸被火光轻轻托起。黄纸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作翩翩飞舞的黑蝶。
老太太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沙哑:"该留下的没留住,不该走的反倒走了。"
梅溪轻声劝慰:"妈,别这么说。"老太太苦笑一下,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黄泉路上不问年纪,谁都得走这一遭。"
她转头看向梅溪和雅琳,"走了的,是解脱了。活着的,还得扛着。这个家,不能散。"
梅溪喃喃应和:"散不了,散不了。"
雅琳往火堆前凑了凑,声音清晰而坚定:"爸,您放心。妹妹们我都会照顾好。咱们家会越来越好,会兴旺发达。爸,来取钱吧。您在下面......多保佑我们,少给我们添乱。"
最后那句话让两个老人露出了笑容。梅溪摇头笑道:"他呀,就爱添乱!非要老五改姓不可。"老太太立刻打断:"行了!姓什么不重要,血脉又改不了。雅琳,你去保健院查查出生记录,开个证明不就解决了!"雅琳眼睛一亮:"奶奶,您这主意真高明!"
第二天一大早,雅琳就直奔保健院。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那张薄薄的出生证明还真好好地躺在档案柜里。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出生日期、父亲贺苍生、母亲柳梅溪,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定的钉锤。
雅琳立马让坚革托人找关系,好说歹说把证明“借”出来半天。她攥着那张有点发黄的纸,像是攥着老五的前程,直接找到了建筑公司人事科主任的办公室。
材料往桌上一摊,主任推推眼镜,仔细瞅了瞅。“行,没问题了。”就这一句话,贺雅莹的工作报到资格,总算板上钉了钉。
这场折腾了全家好久的风波,到这儿,总算彻底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