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雅怡一回来，大吵大闹。
“好像，谁欠你八万债似的？”梅溪气不打一处来。
雅怡缓和一点情绪：“妈——今个回来我有事要办！没工夫跟吵吵！”
贺奶奶道：“雅怡，怎么跟你妈说话呐？别急头白脸的！啥事，心平气和地讲。”
“啥事？”梅溪表情很冷漠。
“我贺老三，从哪里来的？你柳梅溪和贺苍生俩研究出来的？六姊妹当中我贺老三和另外差别咋这么大呐？你说是不是奶奶？”雅怡对家庭的不满。
梅溪瞪着眼，气冲冲啐道：“早知道你这熊样！当初真该让你爸把你甩出喂蝇子，省得现在气人！”
“谁让你生了！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就说我是不是你亲生的？”雅怡继续发牢骚。
贺奶奶回应：“这丫头，哪还有假？老三你又抽啥风？”
雅怡道：“我要陪送（嫁妆）！”
“啥玩意儿？”雅琳脚刚踏进门，听道老三嚷嚷着：“雅怡，咋咋呼呼？又发啥牢骚？”
雅怡腾地站起身，声音里透着不服：“二姐出门时候得了什么，我也得要！同样都是女儿，总不能两样对待吧？妈，这事您得公正！”
梅溪一听，立刻捂住胸口，呼吸都变重了。
贺奶奶没急着站队，反而轻轻拍着她的背。
雅琳皱着眉开口：“老二那份是她结婚才拿的。你婚都没结，怎么就提这个？”
“我明天就去登记！”雅怡语气硬邦邦的。
雅琳走近，打量着她的脸：“老三，结婚哪是这么随便的事？说登记就登记？”
雅怡表情纹丝不动：“大姐，我一点不含糊是。介绍信我都开好了，秃头虱子，明摆着嘛。贺老二陪嫁有啥？我也不能少，另外，也是最主要的户口本得给我！”
贺奶奶这时也站起来了，语气透着担忧：“雅怡啊，家里不是反对你结婚，也不是否定东方亮……是怕你太嫩了，那东方亮一屁三慌。怕你被他忽悠了，吃亏的是你，女孩和男孩子不一样？你和那小子再了解了解？瓜熟蒂落……”
梅溪直接打断：“妈！别老由着她！不让她熟也不让她落，一句话，门都没有！”
雅琳也冲着雅怡说：“妈说的你没听见？这事到此为止。”
雅怡突然抬高声调，几乎炸开来：“凭什么不给我？！那是爸留给每个女儿的！我有权拿我那一份！”
雅琳停顿了一下，态度依旧坚决：“你没正式出嫁，家里就不会认可这事。”
贺奶奶赶忙缓和：“雅怡，别闹脾气了，先跟你妈、大姐赔个不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得吵成这样？”
雅怡忽然低下声，只对贺奶奶说：“奶奶……我必须结这个婚。”
雅琳毫不退让：“家里已经商量好了，不同意，也不支持。”
雅怡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哑着声音说：“好，那陪嫁我不要了。户口本给我就行。”
梅溪走到雅怡跟前：“小三！你中了那股子邪气了吧？找个跳大神给你瞧瞧？康庄大道你不走，非得走那根独木桥？东方亮家就是一片火海，跳进去，渣都不剩？”
贺雅怡，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老大，雅琳进一步说道：“我说贺老三，你干嘛不听劝呐？老话说的好，三条腿的蛤蟆找不着？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非得着急忙慌嫁给那个东方亮呢？不知道你咋想的？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够呛？”
雅怡无奈：“我肚子有蛤蟆骨朵了！”
贺奶奶疑惑：“咋的？老三你吃活蛤蟆了？快去医院把他弄出来？”
“奶奶，啥呀？就是那小蝌蚪，在肚子里呐！”雅怡解释。
“那还不是一个意思？”奶奶还是没明白。
“我有了！”雅怡又说了一遍。
“这么说，东方亮那癞蛤蟆，把你这只天鹅给吃了？甩的籽是她的呗？”雅琳问道。
雅怡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爱的结晶，我肯定让他见见这个世界！”
贺奶奶站在那儿，胸口发闷。
未媳先孕，摊上自个家，她想都没想到，有点见不得人？苍生才走多久？
这个家就像被什么推着，一步一步往她看不懂的方向走。
她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向里屋。
梅溪气得眼睛发红，抬手就要朝雅怡冲过去——却被雅琳一把拦了下来。
这一刻，谁都能乱，只有她贺雅琳不能。她得撑住。她得对得起父亲生前的交代。
她静了片刻，望向雅琳，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不后悔？”
“不后悔。”
“现在回头，一切都还能收拾。找你春波姐帮个忙，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就当没这回事。”雅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别费心了！”雅怡打断她，眼神没躲，“我已经选好了。”
雅琳没再劝。
她转身进了屋，动作利落地卷起雅怡平时盖的那床被子，又抽出一条捆带三缠两绕，紧紧扎成一个包裹。她拎出来，递到雅怡面前。
“你要走这条路，家里留不住你。这就是你全部的东西，拿着吧。”她声音不高，却像落在地上的钉子，“爸的孝期还没过，婚事不能张扬。户口本……我让续根晚点拿给你。”
雅怡没说话，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接过了那个打得结结实实的包裹，头也不回地推门走出去。
梅溪站在门边，终于也没忍住，低声哭了起来。
出门，天空中飘起了雪花，细细密密的，像撒了一层糖霜，朦朦胧胧笼罩着天地，凉意无声无息地渗进每一个角落。
院子里立着个身影，一见雅怡出来，他赶忙上前，接过那卷捆得结结实实的被子，低声安慰着她。
雅琳从窗口瞥见，三两步就冲了出去，扬声喊道：“东方亮！”
东方亮闻声回头，见是大姐，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脸上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
“贺老三，你先去门外等我。”雅琳语气不容置疑，“我跟他单独说几句。”
雅怡没多话，安静地转身走出了院门。
“姐……大姐……”东方亮怯怯地叫了一声。
雅琳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冰锥似的，又冷又锐利。
“姐……大姐……”东方亮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