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抡起笤帚又朝他腿上扫了两下,声音发颤地骂:“我叫你骗!我叫你哄!你这混账!你就该打!狠狠地打!”
东方亮刚想张口解释,雅琳却一把扔开笤帚,猛地从菜篮里抓起一根带刺的黄瓜,毫不犹豫地朝他嘴里塞去!
“你不是最会耍嘴皮子吗?说啊!我让你也尝尝这说不出口的滋味!”她气得手直发抖,黄瓜硬生生抵进他齿间。
东方亮被捅得闷哼一声,却仍然没有躲,只是皱着眉闭上眼,任由那股生涩的青瓜味堵了满嘴。
黄瓜头上的小刺扎得他嘴唇发麻,可他依旧一动没动。
东方亮拨出嘴里的黄瓜:“哎……大姐……大姐……你听我说……”
“大姐……我们俩就是一时冲动,不是没控住嘛?她那一把干柴,谁知道一点她就着了呢?纯属意外!就是练练俯卧撑!不过我会负责的。”
“你就这么对她负责吗?丢人现眼?”雅琳又拿起笤帚:“混球!丧尽天良的混账东西……”
雅琳累的精疲力尽了:“我不想看见你,土豆搬家——滚球吧!不过,你虐待我三妹……”
话说了半截,东方亮接过话茬:“哎呀妈呀!我的好大姐,小怡,我含在嘴都怕化了,您老人家放心,我对天发誓!对贺雅怡三心二意,让我断子绝孙,雷公都饶不了我!不得好死!”
雅琳冷哼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好容易怀上的!你又要断,你死了,雅怡不成了寡妇了吗!胡咧咧!我得看到你实际行动。”
就这么着,贺雅怡几乎没多想,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东方亮找朋友借了间老房子,草草粉刷了一下。
两人一起去批发市场挑了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张折叠饭桌,屋里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虽然简陋,但雅怡心里却莫名地踏实——这巴掌大的地方,是她和东方亮真正的开始。
她放松地躺在新床上,举着那张红底金字的结婚证,对着灯光微微晃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东方亮挨着她坐下,语气有点歉疚:“小怡,委屈你了。但我东方亮说话算数,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雅怡侧过身,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谁说我是图过好日子才跟你结婚的?”
“那图什么?”东方亮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图我长得帅?”
雅怡噗嗤一笑,推了他一下:“臭美!”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眼神软了下来:“八成是这个小东西……结晶?”
东方亮立刻弯腰把脸贴过去,认真得像在听什么国家机密。
半晌,他抬起头,一脸神秘:“我听到了……”
“胡说,才多大呀,顶多在我肚子里游泳呐……”雅怡揉乱他的头发,“你就会骗人。”
“真的,”他眼神亮亮的,“他说:‘爸爸,你要对妈妈好一点!’”说完,他顺势吻了吻她的小腹,抬头冲她笑:“是个懂事的小子。”
雅怡没说话,只是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梅溪和贺奶奶正忙活着给雅环打包行李,大包小包堆了一床。
明天一早,她就要赶去济南开始大学生活了。
“在学校收着点性子,”梅溪把一件外套叠了又拆,忍不住唠叨,“别什么事都往前冲,稳当点不吃亏。”
雅环叼着苹果含混地应着,眼睛根本没从零食袋上挪开。
门口传来清亮的一声:“雅环!”
是春柳。贺奶奶一见他眼角就弯了。“奶奶好!”春柳叫人总是又脆又甜。
“咱们小柳条真有出息,青岛大学高材生喽!”奶奶拍着他的胳膊直笑。
雅环却一把拽起背包,语气硬邦邦的:“走了,奶奶。”
春柳快步跟在她身后出了门。“贺雅环,你总得告诉我我哪儿做错了吧?这都要各奔东西了,你还跟我冷着脸?”
雅环猛地转过身来瞪着他:“你心里没数吗?”
“我有什么数?”
“你瞒我瞒得可真紧!”
“我瞒你什么了?”
“当初是不是说好都报青岛的?”
“我是报了青岛啊!”
“可我去了济南!”雅涵声音扬起来,“你早知道财大不在青岛对不对?你一个字都没提醒我!”
“但那所学校金融专业是真的好……”
“我跟济南气场不合!”雅涵撂下这句话扭头就走,根本不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贺奶奶从外面回来时,只看见春柳一个人站在那发愣。“雅涵呢?”奶奶张望了一下。
“她先走了。”春柳低声说。
“这孩子,最近火气怎么这么大,”奶奶摇摇头,又热情地拉春柳,“有空多来坐啊!”
“奶奶,我明天也去青岛报到了。”
“哎哟你看我,”奶奶拍拍额头,“光顾着忙,都忘了你要走了!”
晚上雅琳刚进门,雅禾就塞过来一个红包。妹妹上大学是家里的大事,就算是个专科,在那时也是件喜事。
“二姐,谢啦,”雅涵捏着红包忽然笑起来,“看来结婚也不错嘛,都能给妹妹发红包了。”
梅溪疑惑:“上个大学!怎么还扯上结婚了呢?”
雅环道:“结婚,有自己的窝,想怎么的,就怎的,关键是有钱!”
贺奶奶道:“结婚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过日子那么容易,这是你姐姐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雅环接着说:“不好?你们咱都估结婚啊?哪个男撑钱都给老婆花。”
雅希也来凑热闹:“四姐,还是嫁人好!”老六接着问,“四姐,大学肯定好吧?”雅环道:“天知道?那错不了,要不然谁考啊?”
那晚饭桌上,雅禾之前偷偷去看过老三,肚子已经微微显形了,可和家里这边还是僵着。
家里把贺老三当空气一样,没人理。
没办婚礼,她也再没踏进过这个家门。
吃完饭,雅禾突然又从包里抽出两百块钱,塞到梅溪手里:“这老四上学给了二百,老三那边也出这数!”
她说得轻飘飘的。
梅溪捏着钱有点发愣,贺奶奶没说话,默默点了根烟抽起来——自打苍生走了,她又把这老习惯捡回来了。
“老四上学可以!老三那块不给!”梅溪把钱往回推。
雅禾叹口气:“妈,你别这样。老三再不对,也是咱家的人,这也是她做姐姐的一点心意。”
老四眼明手快,一把将钱抽走,笑嘻嘻打圆场:“妈——二姐有这意思,我替你老人家先收着。做为我的伙食费!您老多咋想通了你在给补上!”
梅溪别过脸:“她和这个家,早就没有关系了!翅膀硬了!飞了!”
贺奶奶缓缓吐出一口烟,熄了烟头,像是随口一问:“老三挺不容易的……大着肚子!你说气人,是气人!她那边还行吗?”语气听着淡,却藏不住那点惦记。
“小家虽然简单,但挺像样的。”
贺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轻声说:“这年头啊,一个人一种活法……我们管不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