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禾看贺奶奶神情有点黯淡,连忙把话头引到自家的事上,说他们最近也要搬了。梅溪顺着问:“搬去哪块儿?”
“就园绿绝化大队那片楼,有个两间通的,卧室加个厅,还挺敞亮。”
贺奶奶一边调着收音机一边问:“那你婆婆还留在南头?”
雅禾叹了口气:“难就难在这儿。建军姐家两个小子,大伟小伟都赶着成家,南头的房子肯定先紧着他俩。我们一走,妈好像也有点不想单独待了。”
“她是放不下旭日。”梅溪接话。
“天天搂着抱着,宠得没边了。这么惯着,孩子将来也难带。”雅禾语气里透着点无奈。
俩人又聊了几句闲天,没多久建军就推门进来接人了。
那台苍生留下来的黑白电视正放着《西游记》,演到高老庄收八戒的热闹段子。雅环、雅莹和雅希挤在一条长凳上,连隔壁唐家老三振有银也溜达过来,说是串门,其实就想蹭电视看。
雅欢心里盘算:过几天去学校可就啥也看不上了,今天非得守着《西游记》看到雪花点冒出来不可!
雅希眯瞪得眼皮打架,先去睡了。有银看了一会儿《凯旋在子夜》的预告,也拍拍屁股走了。
只剩下雅莹磨磨蹭蹭的,挨在雅环旁边,欲言又止。
雅环正看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有啥事赶紧说,别扭得我难受。”
雅莹从兜里摸出张五十块,递过去。
“这啥意思?”
“我…就想表示一点心意。”
“拿回去。我是姐,哪能要你的钱?”
“可我挣工资了。”
“挣钱了也不行!”
雅莹声音低了下去,话却说得认真:“四姐,爸厂里那份工本来是留给你的。都怪我以前不懂事、不灵光,你才让给了我……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雅环把电视声音拧小,《甄三》的片尾曲刚好悠悠响起来。她愣了一会儿,随后笑起来:“缺根弦的脑瓜,还是够用的!有你这句话,姐就觉得值。”
她推拒不过,最后还是接下了那皱巴巴的一百块。
雅莹猛地拽住雅环,声音都发颤:“姐……你看路口那个黑乎乎的是啥?是人是个怪物?”
雅环推了推眼镜,眯着眼望过去:“哪有人啊?你别自己吓自己……”话还没说完,她也看清了——正有个黑影越来越近。她顿时也毛了,扯着嗓子喊:“你是谁啊?!是人是妖怪?”
那黑影赶紧回话:“是我!春柳!”
雅环一听,脸立马垮了下来,转身就要走。
春柳快步追上来拉住她:“雅环,你还生我气呢?我是真不知道财经学院在济南……更不知道你讨厌济南。”旁边的雅莹听得一脸懵。春柳转头对她说:“老五,你先回家,我跟你姐说几句话。”雅莹“哦”了一声,乖乖先进了院子。
雅环撇撇嘴:“有啥话不能当着老五面说?”春柳挠挠头:“我就想认真跟你道个歉。”“行啦行啦!”“我明天就走了……你到了学校,一定记得给我写信。”“我哪有你地址。”“我有你的地址呀!我先写,你收到给我回信就行。”“看情况吧,看我心情。”雅环故意扭过头。
春柳傻乎乎地问:“可你为啥那么不喜欢济南啊?”雅环简直被他气笑——这男的怎么这都不懂?她存心逗他:“因为发音难听!”“发音?”“是啊,‘济’这个字,你多念几遍试试?”
春柳还真老实,当场念起来:“济、济、济、济……”念着念着节奏就变了,越来越快,听起来简直像——“像啥?”雅环坏笑。“鸡鸡鸡鸡……”春柳愣愣地说。雅环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像鸭鸭鸭鸭叫?逗你玩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终于没憋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秋天,雅怡和东方亮两个人海可枯,石可烂的爱情结晶诞生了,取名东方龙。
母亲梅溪和贺奶奶,气还消,人家两口子孩子都生了!她俩还在和老三雅怡叫劲。
雅禾这头也忙的不亦乐乎。
老爷们建军姐的两个儿子要结婚,园林绿化大队的房子要简单收拾收拾,抽空去瞧瞧贺雅怡和她的孩子,又随手包了一个大红包。
贺雅又不去济南财经大学报到了。
哎呀,雅怡这月子坐得可真叫一个冷清!
你想啊,老五忙着上班,小老六屁孩一个,也没拿她三姐当回事,娘家那边,也没个人能过来搭把手。
最要命的是婆家——好家伙,一屋子光棍汉,连个能说贴心话的女人都没有!
得,这月子啊,全靠她自己硬扛。
幸好东方亮这小子还算有良心,雅怡要啥,他立马屁颠屁颠去张罗,忙得脚不沾地还乐呵呵的。
再说南头老张家那小院儿,这几天可是热闹得快把房顶掀了!
为啥?建茹家的闺女小艳刚高考完呗。
这姑娘考完自我感觉那叫一个好,拍着胸脯跟全家吹:“稳了!清北大学没冒!”结果分数一出来,傻眼了——连个普通大学的线都没摸着!
小艳哪儿肯信啊,一把拉住她姥姥张老太太就开始耍赖:“姥姥!这绝对不可能!肯定是改卷子的老师眼花了,或者分数加错了!我得去查分!必须查!”
张老太太眯着眼笑,慢悠悠地戳她心窝子:“哟,那你小舅妈她妹妹咋就考上了?人家分数咋就没算错?”
“我不管!反正我这儿就是不对!”小艳梗着脖子,就是不认输。
她妈建茹是个实在人,一听这话就来气:“考砸了就考砸了,复读一年不就完了?在这儿找啥借口呢!”
“妈——!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不信我!”小艳气得直跺脚。
正闹得不可开交呢,建业一个人溜达过来了。
孙杰得在家带小旭月,实在脱不开身。
这下可好,院子里更热闹了!
没过多久,建茹就拉着小芬风风火火地闯进门来。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大家也就没啥顾忌了。
反正这事儿都摊开说了,反倒没那么别扭了。
一屋子人围着问小艳考得咋样,这丫头立马来劲儿了,比手画脚地说个没完,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大人们表面上都笑着点头,其实心里都明白咋回事,最后无非就是劝她:"要不咱再读一年?明年肯定行!"
小艳把脑袋仰得老高,信誓旦旦地说:"那必须再考!我就是上清北大学的料,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大伙儿听了也就笑笑,谁也没当真,左耳听右耳冒。
吃完饭,张老太太把大家召集到一块儿,说要商量大伟和小伟娶媳妇的事儿。
最来劲的就数建茹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为啥这么得意?大伟和小翠能成,那可是她牵的线;就连小健和小兰,那也是托她七拐八绕的关系才认识的。
李义看着俩儿子都要成家了,乐得合不拢嘴。张老太太想着早逝的大女儿,总觉得亏欠了外孙,说什么都得把婚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能委屈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