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奶奶呛梅溪：“这老六不是你生的吗？都不离你裤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后代生来会打洞！闷头在那坐了半天，书页翻得飞快，脑子却空空的，魂早跟着思绪飘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梅溪有点不高兴了”：“妈，看你老太太，我生了六个，她能一样吗？一个模子出来的东西，还有瑕疵呢？她就不是念书的料！人家老四咋能考上大学呢？”
然后对雅琳道：“能不能让你们家老爷们寻摸托人弄进去！”
雅琳忙说：“托人了，没办法，人家规定笔试得达要求，你怎么也得考个八九不离十啊！整个打狼！没办法！”
梅溪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个想法。她瞅见老四雅环正好闲着，便打算让她给老六雅希临时抱佛脚——反正造纸厂很快要招工，抓紧补一补，没准能赶上考试！
谁知才学了两天，姐妹俩都叫苦连天。雅希对着数学题干着急，数字符号全认识，可拼在一起就像天书。她气得笔一扔，抱怨道：“这哪是招工人，分明是选秀才嘛！搬纸造纸的活儿，干嘛非得会解方程？”
雅环早就想撂挑子了，立马顺水推舟，拉长声音喊：“妈——你快来！”
梅溪正在院子里跟坚革、建军说着话，听见喊声赶忙进屋，一边擦手一边数落：“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妈，这些题我真搞不定，学不进去。”雅希直接摊牌。
梅溪一听就急了：“别人能学会，你差在哪儿？缺你吃还是短你穿了？怎么榆木脑袋——就不开窍？”
雅环趁机接话：“妈，老六不是呆，更不是不灵活。”
“那咋就不会？”
“以前落下的太多，”雅环解释，“补也不是补不上。”
“那就抓紧补！”
“没个一年半载哪跟得上？到时招工早结束了。”雅环拼命想摆脱这苦差事。
这时坚革和建军进屋倒水，听了个大概。坚革站出来打圆场：“妈，强扭的瓜不甜，硬逼也没用。”
贺奶奶问坚革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皱了皱眉——他向来规矩做事，这回托人打招呼已经破了例，只好说：“那边是打过招呼了，但是还是要考一下的。”
他突然停顿片刻，有了主意：“其实只要有人去考，能过关就成。”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大家。
雅希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找个人替我去考！”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其实这种操作在当时并不稀奇，既然上面已经打点好了，考试也就是个形式。当晚，梅溪就去做雅环的思想工作——全家就她文化水平最高，是最合适的替考人选。
她们原本计划让雅环国庆回来的时候顺便帮妹妹考掉。
雅环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拗不过梅溪反复劝说，最后还是答应了。
可这个方案很快就行不通了——造纸厂不少人都认得雅环，她是这一片少有的女大学生，高考时就出了名，再加上眼眉上那道月牙形的疤，实在太显眼，根本没法替考。
只得另想办法。这天雅琳回娘家，母女三人一块儿琢磨，突然想起一个人选。
第二天，雅琳就去找二妹雅禾，把打算替考的事跟她说了。
雅禾没立刻答应，只说试试看，“张家那边什么态度还不好说”。
雅琳笑着说：“你让建军跟他妈说说看，要是张家老太太肯帮忙，事情就成了一大半。再说了，你刚给他们家添了孙子，立了大功，开一次口怎么了？帮老六也是看在爸的面子上，我们做姐姐的，爸不在了，更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雅禾自然不好推脱。
当晚睡觉前，她就跟建军商量老六的事——建军那天也在场，都知道情况。
雅禾没多说别的，只是仔细分析了一遍：“想了一圈，只有大姐建芬她家老三小花年纪跟老六差不多，长相也有点像。”
建军有点犹豫：“小花能行吗？”
“就是走个过场，不用考多好，中等就行，”雅禾委婉地说，“小花应该没问题。那边其实都已经打点好了。”
建军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件事。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他跟雅禾念叨：“我还是得去找建芬姐拿个主意。”
雅禾正端着粥碗，听了这话连忙摆手：“你呀，别这么莽撞。这事儿得先让娘知道，娘点头了咱们再行动。要是娘不同意，咱们就趁早打住这个念头。”
建军觉得媳妇说得在理，当天下午就去找母亲聊了这事。
张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被子，一听完来龙去脉就笑了：“这是好事啊！拉别人一把，说不定以后也能帮到自己。建芬那边我去说。”
周末家庭聚会时，建芬和建茹都回来了，老太太趁大家喝茶的工夫把事儿说了。
建芬性子软，也没多问就应了下来。
回家后，她没敢和丈夫细说，只是悄悄把小花叫到里屋，细细嘱咐了一遍。
国庆假期结束后，小花真的顶替家喜去了造纸厂的招工考试。
考完回来路上碰到建军，没等他问就笑着说：“舅，您就放心吧，题目都不难，都答上了。”
消息传到贺家，一大家子都乐坏了。
梅溪一边嗑瓜子一边感叹：“要说还是雅琳有眼光，当初嫁建军真是嫁对人了！”
一屋子人听着有点懵，都转头看她。梅溪接着笑道：“建军家多聪明，脑子好使！哪像咱们家，就雅环一个大学生。”
可惜雅环已经回学校了，听不见这话。
雅莹正在织毛衣，头也不抬接话：“妈，二姐夫家连个大学生还没有呢。”
梅溪撇嘴：“你这孩子，我说的是平均——水——平！”
贺奶奶笑呵呵插话：“不对不对，建军家建芬那闺女，不是有个叫小芬的正在考大学吗？”
梅溪愣了一下：“哪个小芬？”雅琳放下手里的苹果：“建芬家有仨姑娘，小芬、小芳、小花。老大小芬这几年一直在考学，听说非清华北大不去呢。”
贺奶奶好奇：“那考上了没？”
雅琳本来不想多说，但看全家都眼巴巴等着听，也没忍住：“这事儿可有意思了，我都当笑话听——考了得有两三回了吧，每回考完都信心十足，说自己这次肯定能上清北大大学！”
贺奶奶听得直拍腿：“哎哟，那估计是真考得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