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琳噗嗤一笑：“可分数一出来，好家伙，跟她自己估的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少说也差百八十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贺奶奶还是护着：“不会是批卷子的批错了吧？”
雅琳乐了：“一年错，还能年年错？头一年闹着要去查分，第二年就全赖爹妈了。”
梅溪好奇：“啥事都往爹妈身上赖，甩锅呗！”
“怪爹妈不能自己当回事？肚子疼，埋汰灶神爷！说自己一人去的考试没人陪！又吃烂桃窜稀跑肚的一大堆理。你看咱家老四，考大学谁管了？不也轻轻松松考上了？要我说，这东西真看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贺奶奶挺惦记：“那这个小芳后来咋样了？”
雅琳说：“后来机床厂招工，她也去了，考成啥样就不知道了，没信儿。”
贺奶奶转头对梅溪说：“让老六也去试试呗，碰碰运气。”
梅溪一脸不屑：“拉倒吧，普通厂都打狼那伙的，那国营厂更是白扯！谁肯为她再去卖脸求人？”
这话可戳了雅希肺管子，她一下子蹦起来：“妈！别扒着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
梅溪哼了一声：“哼！还扁？你有本事倒是圆一个给我看看？真不知道当初生这么多干啥，一个个的，没顶用！”
老妈领着几个姑娘闲扯篇！
忽然，听见响起敲门声。
雅莹跑去开门，只见祝得喜老婆一脸惊慌站在门口。
“这又是咋了？”梅溪有点不耐烦，这感觉太熟悉了，好像十几年前的场景，也是她来报信，还有老贺走那次…唉，怎么坏消息总是她来传。
贺奶奶招呼着：“她祝嫂，进来坐下慢慢说？”
祝得喜家的喘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说：“唐老鸭…唐老鸭他…”梅溪急得直催：“唐老鸭咋了？你倒是说呀！”
“唐老鸭…去那边了！”她总算把话说全了。
唐老鸭的丧事办得普普通通。
三个儿子有金、有银、有财带着孙子唐小波跪在灵棚口答谢客人。
这些年，唐家几兄弟来往也少了，各自都有家要顾。
唐老鸭的病，两个弟弟也有，只是年轻些，没那么重。
但老大的死还是给他们提了个醒。
唐老鸭到底咋死的，也是个谜。按病情怎么也能再拖几年，这突然没了，让人心里犯嘀咕。
梅溪从李婶那打听来的说法，八成是自个儿了断的。
唐老鸭肾衰竭了，再加上浑身毛病，他是不想活了。
雅琳去了唐家。
几个妹妹跟唐老鸭没啥交集，只有雅琳，从小是帮着爸爸苍生跟他斗到大的，在她心里，唐老鸭就像个打不倒的反派。
没想到现在也没了。
雅琳拿着白花，站在有金面前。
挺长时间没见面了，稀里糊涂就这么过去了，老一辈一个个都走了，那些年轻时候的事，好像上辈子似的。
见雅琳来，有金挣扎着想站起来，跪得太久，腿早麻了，站起来哆嗦着。雅琳赶紧扶住他。
两人互相看着，啥也没说。
两家的老人都已经不在了。
要是他们晚生几十年，或许…雅琳有点尴尬，只说了一句：“节哀顺变。”
春波从屋里出来招呼客人，看见雅琳，连忙过来叫了一声：“雅琳。”雅琳也不知道该说啥，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有银和他那个老婆坐在院子口收份子钱。
人来得差不多了，有银老婆数钱，小声抱怨：“就这么点儿？爸这人缘可真不咋地…”
有银也憋气：“平时没少往外随礼，都他妈打水漂了，现在的人，心都坏了。”
院子外边，唐有财和贺雅莹躲在单元楼道底下。
有财叼着烟，拿着打火机。
雅莹也捏着根烟，有财凑过去给她点上。雅莹猛吸一口，劲儿太大，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她捏着烟嘀咕：“这烟哪儿香了？你就会胡扯。”有财老道地说：“这可是进口货，一般人弄不到，再来一口试试。”
雅莹小心翼翼地又吸了一口，有财在旁边指导：“慢点，往里吸…”她轻轻吸了一口，烟气顺着嗓子下去，好像顺了点。
刚入冬，贺雅希考印刷厂的成绩出来了——就是小花替考那次，居然考了个第一，头名状元，照理说肯定能录取。
别人家的孩子火炸毛了！
谁不知道贺家老六是个不爱学习的，突然就成了状元？
不可思议，大家伙成群结队去找厂领导，硬生生的，把这事整得没戏了。贺家人都傻眼了。
贺奶奶叹气：“咋就说这个小花，绝顶脑袋瓜子好使。”
雅琳说：“不是她聪明，是考的这些人太差，矬子堆里拨大个。”
雅禾和建军也挺尴尬。小芬确实尽力了，可惜用力过猛，反而坏了事。
后来赵先生也知道了，倒没生气，就笑了一句：“不愧是我闺女，秃子头上盘辫子——绝顶聪明。”
小花不服气：“这还算考试，只要长个脑袋瓜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考上，值一提！”小芳也跟着逗：“老三就是爱逞能，平时不见咋样，这次倒出风头。”
小花和小芬都在机床厂上班。
小芬听了没吭声，她忽然觉得考试也许真是条出路，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机床厂。
雅希的工作还是没着落。
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坚革的意思是春节以后，再找找路子，没有正式工作，咱找差不多的先干着，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雅琳说：“副食商店和服装厂快要新开个商场，就即墨电影院旁边，叫国庆商场。等开了肯定要招营业员，过年先去跟领导打个招呼排个队。就是老六年纪可能有点小。”
雅希赶紧说：“大姐，干那行！你就是我师傅！我能干好！”
梅溪瞪她：“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雅琳打圆场：“妈，奶奶，我觉得问题不大。不过估计得等到明年国庆节了。”
梅溪问为啥等到那么晚。雅琳笑了：“国庆商场嘛，不得国庆节开业？”
贺奶奶问雅琳：“春节雅怡春节回来过不？”雅琳说我去说说看。
“这老三还记仇呐？”贺奶奶总是那么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