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这哪里特色嘛……”娘俩又杠上了。
春晚开始了。
雅环抱着个空碗发愣。贺奶奶窝在沙发上打盹儿。
上了年,电视看一会儿就眯了觉。
开场歌舞完了,费翔顶着爆炸头,意气风发地登场了!音乐节奏瞬间变得明快热烈,他唱着:“你就象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灯光闪烁,观众欢呼,整个客厅都似乎被这股热情点燃了。
可这团火,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雅环的心窝子里。
电视里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她心里也憋着一把火——那是被李春柳轻描淡写一句“光腚娃娃”彻底浇灭后又不甘心燃起的怒火和委屈!
她死死盯着屏幕,眼里没有暖意,只有被灼伤后的刺痛和冰凉。
正巧雅琳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雅环那副像要喷火又硬生生憋回去的古怪表情。
雅琳心里明镜似的,但没戳破,只笑着打趣:“哟,这歌够火辣啊?给我们老四听得脸都红一阵白一阵了?”
雅环猛地回过神,嘟囔了句“吵死了”,撂下碗就躲回自己屋了。
她摸出那副旧眼镜重新戴上,心里发狠:从今往后,可得把这人世间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的那把火,烧不掉过去,但或许能照亮以后的路。
时候不早了,坚革带着老婆儿子回自个家了。
梅溪忙活完,挨着贺奶奶坐下。
贺奶奶一个激灵醒了,迷迷瞪瞪问:“这哪儿啊?这么闹腾?”
梅溪叹气:“妈,您睡糊涂啦,这是咱家,我是梅溪!电视里放《冬天里的一把火》呢!”
一贺奶奶眼神飘忽,幽幽地说:“刚才……好像梦见苍生了。这歌太吵,把我吵醒了。”
梅溪心里咯噔一下,但大过年的不能惹伤感,轻声问:“说啥了?”
贺奶奶笑了笑:“就是个影子,刚想看清楚,就被这把‘火’给烧没喽。”
梅溪没再接话,只是陪着贺奶奶静静坐着。
人都散了,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一切都没变。
外头,雅莹拽着雅希到门口放烟花。
雅希问:“叫不叫四姐?”
雅莹撇嘴:“别叫她!她不是被炮崩过嘛,从来不敢放。”
说着就来气,“她居然把头发给洗直了!那么时髦都不要了!”
雅希也叹气:“真想不通,咱们可是最时髦的姐妹啊。”
雅莹立刻宣布:“所以,从现在起,只有‘时髦二人组’,没有‘三姐妹’了!”
她们都没留意,窗口有个黑乎乎的人影一直站着——没开灯,都以为雅环睡了。
其实她正死死盯着二楼那个窗口,肚子里那团火还在闷闷地烧着,独自凭吊她那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的念想。
突然,她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个木头箱子,里面全是信——她和“牛顿先生”所有的“所谓的情书”。她摸出一盒火柴。
嚓一声,真正的火苗窜起,吞噬了所有回忆。
电视里费翔还在唱着“一把火”,而她正亲手用另一把火,烧掉自己的过去。
恰巧雅莹回来找火柴放炮,一推门看见地上火光熊熊,吓得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泼!
拉开灯,只见雅环直挺挺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好像刚才烧东西的不是她。
“四姐!你疯啦?!”雅莹尖叫,“着火了你还在睡?!你想把家点成冬天里的一把火啊?”
“滚!”雅环声音低哑,不容置疑,心里的火似乎熄灭了,只剩一片冷灰。
雅莹摸走火柴,嘀嘀咕咕地出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按老家的规矩,年味儿不在三十在初一,张家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建茹一个人先来的。赵先生带小忆回自己家吃午饭,说晚上再过来。
建芬带着小芬、小芳来了,小花则跟着她爸王先生回墨南老家看爷爷奶奶。
大伟小伟结婚了,算另立门户。
年初一李义带着他们自己过,约好了初三再来。
建业和孙杰带着旭月到得最晚。
一来,建业就开始猛夸旭月多才多艺:会唱歌、能跳舞、背古诗也不在话下。
雅禾看着有点想笑,旭日早就能背一百首唐诗了。
但大家都理解——正因为旭月“来路不明”,所以她必须足够优秀,才能证明当初留下她的决定没错。
张老太太听得有点不耐烦,打断道:“女孩子,文静点好。”
随即转头问建芬:“小花去墨南了?”
建芬忙答:“跟她爸回去一趟,好几年没回了。”
张老太太笑笑:“你们家这仨丫头,我看小花脑子最灵光,是块读书的料。”
建芬谦虚:“灵光什么,也是一根筋。”
贺奶奶又问:“该考大学了吧?”
建芬无奈:“娘,您忘了?老二都上班好几年啦!”
张老太太一愣,对这些外孙女,她确实关照得少:“在哪儿上班?”
建芬道:“就在建茹那个厂。”
建茹连忙补充:“妈,小花、小芳现在都在我们厂。”一个是钳工,一个是铆工。
小芬挤到贺奶奶身边撒娇显摆:“姥,我考上电机厂了!”
张老太很配合:“真有本事!”
小芬继续吹:“随便一考就考上了,太简单了。”
贺奶奶问:“厂子挺远吧?”
小芬道:“有班车,方便着呢!”
另一边,旭月背诗背得口干舌燥,找妈妈孙杰要水喝。
孙杰从包里掏出个小杯子,倒了点温水。
旭月没喝完,孙杰让她去厕所倒掉。
旭月懒得进厕所,走到门口顺手就把水泼在地上。
天寒地冻,很快就结了一层薄冰。
中午这顿大餐基本是张老太太坐镇指挥,建芬、建茹和建军联手操办的。
全是即墨特色:义和菜、萝卜鱼冻、酱肉、四喜丸子。
张老太太要了点黄酒,看着满桌佳肴,还没吃就感觉饱了八分。
人老了,吃不动太多荤腥。
但小辈们可放开了造,尤其是小芬,吃得最欢。
贺奶奶举杯,不禁感慨万千:如今她也抱上了孙子……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总算对祖宗有个交代了。
她这辈子,值!自顾自地,又斟一杯,再一杯。
旭日靠在奶奶身边,贺奶奶不时给他夹肉:“吃,多吃点。”
孙杰看着不是滋味,也让旭月凑过去。
贺奶奶一碗水端平,也给旭月夹。
两个孩子较上了劲。旭月突然对着贺奶奶背诗:“九有凌云志……”
旭日立刻接招:“重上井冈山……”
旭月不服,再背:“红军不怕远征难……”
旭日反击:“万水千山只等闲……”
雅禾不想看孩子们斗下去,拉过旭日让他吃饭。战火才算平息。
贺奶奶喝得微醺,憋不住要上厕所。
刚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一桌人唰地全站起来了。
贺奶奶直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都坐着!”她一向好强,说不用就不用。
儿女们只好坐回去。
贺奶奶果然走得稳稳当当,出了门。
可好一会儿,人也没回来。
建茹觉得不对劲,起身出去找:“妈——?”她朝厕所方向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雅禾也赶紧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