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茹继续喊着:“妈……妈……”
只见张老太太歪倒在厕所门口,动不了了。
家里人呼啦一下全涌出来了。
旭月站得老远看着,孙杰赶紧搂住她。
“躲下!躺下!”建业急着喊。
建茹和雅禾连忙拦住:“不行!不能让她躺着!万一是脑溢血呢,得扶着坐起来!”
雅禾又朝建军喊:“还愣着干啥!快去叫车啊!”紧赶慢赶送到医院,抢救得还算是时候,命是保住了。可张老太太就此落下个半身不遂。
躺在床上不能动。
这年过的,张老太太出了这档子事。
初二,雅禾回不了贺家那边,便找了个邻居带了个话。
……
雅琳得知道后,于情于理得去雅禾家看看她婆婆。
贺奶奶劝道:“人家一大家人,你去添乱,消停消停,再去看看也不迟。”
梅溪劝息:“嗨!这大过年的?这亲家母,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贺奶奶深有感触:“人到了一定年龄,阎王爷不收自个慢慢都得去!脑溢血,没就没了,半死不活更是拖累人!假如我像雅禾婆婆那样,不用管我,就那么一走就了事了……”
雅琳赶紧拦住:“呸呸呸!这老太太——大过年的,说这个不吉利的话!”
老四雅环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老五和老早早的打扮得花枝招展。
贺奶奶发现雅环蒙着头没起来,掀开被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雅环扭扭捏捏坐了,眼睛肿得跟灯笼似的。
她麻利地把那副旧眼镜架回鼻梁上,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对,她雅环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主儿!
蒙头大睡了两天,眼泪流干了,心口也疼麻了,她跟自己较劲:这事儿,翻篇!必须翻篇!
梅溪正搁那儿自顾自念叨:“老二这家估计是来不成喽…也不知道老三还照不照面…”
话音还没落呢,院子里“嗡”地一下就闹腾开了。坚革正站在院门口跟东方亮热乎地握手。
只见贺雅怡怀里抱着个小胖墩儿(小龙),人还没跨进门槛,那亮堂的嗓门就先炸了进来:“奶奶!老妈!贺老大,大姐!”
好家伙,这三声喊得,跟点了串爆竹似的,把屋里的女眷全都给引出来了。
大伙儿定睛一瞧,嗬!这贺雅怡可真真是鸟枪换炮,大变活人了!
这要是搁大马路上擦肩而过,梅溪指定得愣一愣,这浑身冒珠光宝气、派头十足的时髦女郎,真是她家那个三丫头?
瞧她那刘海,烫得蓬松又带点儿飞起的弧度,嘴唇抹得红彤彤,眼皮上还勾了带亮片的眼影。
最扎眼的还得是那一身毛绒外套,贵气又压场,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可真行啊,这派头……”梅溪小声念叨,眼里都是羡慕。
雅怡顺手就把怀里的小龙塞给了东方,俩男人识趣地先进了屋。
老太太笑得眯起眼,招着手:“老三?没走错门吧?快来给我瞧瞧,我这三孙女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雅怡嘴角一翘,走到屋子中央,拎着衣摆轻巧地转了个圈,挑眉问道:“这身还行不?”
“哇——!”雅莹和雅希几乎是同时喊出来,一脸夸张地围上去,“三姐!”雅莹直接比出大拇指:“这也太带劲了吧!”
雅怡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脸上还偏要摆出那副不在意的样子,淡淡问:“啥就带劲了?”
雅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嗓门亮亮地说:“三姐!从今往后,农贸市场这条街最靓的妹,必须是你!”
雅怡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点儿小得意:“这还用说吗。”
进了里屋,贺雅怡把那件厚外套脱下来随手一搭。
她重新抱起儿子小龙,跟领导巡视似的,慢悠悠踱进自己以前那间小屋。
她抬手指了指那张旧床,语气里带着嫌弃和显摆:“瞅瞅,你妈我以前就窝在这——这么屁大点儿地方,翻个身都费劲。”
雅琳听着这话,总觉得哪儿不对味儿,但也没吭声。
她晓得,老三心里那口气还没顺下去,这会儿说什么都容易点着火。
贺雅怡绝对是故意的!老五和老六这两个没眼力见的,还兴冲冲地试穿着她那件皮草,左摸右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梅溪在一旁插话:“这皮草嘛,还是比不上你爸当年带给你大姐的那件海军呢大衣,那料子才叫一个正,挺挺括括,穿多少年都不走样。”
雅怡没直接反驳,倒是突然转头朝墙上父亲的遗像望去,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点儿嗔怪也带点儿撒娇:“爸——你可还欠我一块瑞士表呢!”
说完她又低头逗怀里的小外孙,轻声说:“这是姥爷,最疼妈妈的姥爷……姥爷好,是不是呀?”
东方龙还不太会说话,只能咿呀呀地发出几个音,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梅溪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屋里屋外忙活了一阵,总算开饭了。
坚革把热气腾腾的鱼汤端上桌——还是梅溪精心熬制的即墨白鳞鱼汤,香味扑鼻。
雅怡一看见汤,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之前送来的肉蓉方便面,你们尝了吗?”
元子、强子、雅莹和雅希都点头说味道不错。
雅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那是你姐夫特地找熟人弄的,现在可不好买啦。”
雅琳没接话,低头抿了口汤。
坚革倒是笑呵呵地接话:“东方,有机会帮我们也弄两箱呗?”
东方亮刚要应声,雅琳就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坚革。
坚革赶紧补了一句:“哦,我们照价付,该多少就多少,不能让你吃亏。”
东方亮举起酒杯,爽快地说:“姐夫太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年过完我就去安排。”
雅怡又追问:“那……我上次拿来的宣威火腿,尝了吗?”
老太太淡淡回道:“还在柜子里收着呢。”
雅怡声音扬了扬,强调说:“那可是东方去云南跑业务时特意背回来的,正经宣威产的呢!”
梅溪轻声接话:“咱们平常吃普通腌肉就够了,那么好的东西,留着你们吃吧。”
雅怡舀了一小口鱼汤,仔细品了品,忽然皱起眉头:“妈,这汤味道是不是有点不对?好像有点酸了?”
梅溪立刻也尝了一口,斩钉截铁地说:“别瞎猜,即墨白鳞鱼汤就这个味,鲜着呢!”
“这汤真有点酸了,不对味。”雅怡又尝了一口,语气肯定。
这话像是踩了梅溪的尾巴。她“啪”地把筷子一撂,嗓门顿时拔高:“说了多少遍,这汤就这个味儿!即墨的白鳞鱼汤,本来就是这样的!”
桌上瞬间安静了,大家都愣了一下。
隔了好几秒,雅怡才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地说:“妈,您至于发这么大火吗?您觉得好喝就多喝点,我觉得味道不对就不喝,这点小事儿,何必动气呢?”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年纪上来了,血压也得稳着点。咱们娘俩,还能为一口汤吵起来不成?”
“我就觉着,在这个家啥事都只能一个标准、一个调调,不是对就是错,不是黑就是白,这样真的合适吗?”
雅怡把筷子一放,转头问东方:“豪苑那边你订好了吧?”
东方亮明显愣了一下,赶紧接话:“订好了订好了,都安排妥了。”
雅怡顺势看向桌上其他人,声音扬了扬:“奶奶、妈、姐,明天豪苑大酒楼,我请客,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顿。”
老太太没马上应声,梅溪则摇摇头说:“在家吃就挺好,去什么酒楼,净浪费钱。”
雅琳和坚革对视一眼,谁也没插话。
雅怡干脆站起来,两手往腰上一叉,那架势活像要“一挑全场”:“有些话我知道我不该说,可不说我真憋得慌。这世界在变、人在变,家难道就不该变一变吗?总拿老眼光评判新事情,真的行得通吗?”
她语气一转,带着点不甘和倔强:
“当初我要跟东方在一起,你们谁同意了?一个个不是摇头就是反对。可现在呢?我们不也过得挺好的!”
“我现在有儿子、住新房、穿皮草、吃的用的哪样差?我这日子过得不好吗?”
雅怡轻哼一声,“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起起落落?今天你看不起的人,明天说不定就让你高攀不上。谁也别说大话,谁都有走运的时候。”
“谁想得到你们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这是做给谁看呢?”
老太太这番话一出口,雅怡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声音也低了:“那真的是意外……”
老太太立刻打断她:“先买票后上船!就不该有这种意外!”
她转向东方,语气严厉却依然克制:“是你的错,做得不妥当。你要是真在乎雅怡,能这么做吗?”
东方亮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那时候……确实是没忍住……”老太太一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老三,东方,这里说到底还是你们的家。我也听李婶、祝得喜他们说了,讲东方现在有本事,出去收茶叶挣了不少——我替你们高兴,是真高兴。”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稳:“但今天,我有两句话非得说清楚。第一,东方,往后社会怎么变我说不准,也许我这把年纪也看不到了。可只要你还端着单位的饭碗,就得守人家的规矩。什么钱能挣、什么不能挣,你心里得有杆秤。
第二,不管你们是穷是富,既然是一家人——雅怡你听着——我、你妈、你这些姊妹,绝不会因为你有没有钱,就高看你或低看你。什么叫过日子?在单位,你就好好干活;在公婆家,就做个好儿媳、好嫂子;关起门来,当好老婆、好妈妈。回到这个家,你就是老三,当不了老二也变不成老大——你就是你妈的女儿,我的孙女。”
她目光扫过桌上每个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人这一辈子有起有落,伟人尚且三起三伏,何况我们普通人?风光的时候,别太张扬。”
整个桌子静悄悄的,没人接话。她这话明是说给雅怡,其实也是在提醒每一个人。
自从苍生走了之后,老太太总觉得有这个责任——她得帮梅溪、帮雅琳,把这个家撑起来,让它像个家,让它真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