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聊到这,雅琳下班推门进了院子。
元子一瞅见他妈的身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哧溜一下就钻屋里去了。
雅琳一边放包一边问:“元子回来了吗?”
梅溪和贺奶奶互相瞅了瞅,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句整话。
雅琳眼皮一抬,二话不说就往里屋走——空的。转身又去雅玲屋里瞅——还是没人影。
后院那几株牡丹正开得热闹,元子猫着腰躲在花丛后面,大气不敢出。
可雅琳眼睛多尖呐,几步跨下台阶就要去抓人。
元子见状,“噌”地一下窜起来,手脚利落地扒上了墙头。
没想到坚革早在墙外边候着了,直接拎住了他衣领。
这下没辙,元子只好老实就范。
一大家人聚在客厅,元子还挺倔,脖子一梗说:“是墨北那帮小子先挑的事!”
“他们为啥动手?”坚革压着火问。
“他们占了我们龙泉湖那块地,我抢回来了,他们还不服气!”
元子说得振振有词,一副江湖做派。
“抢地盘?”坚革哼了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学土匪占地盘?”
“爸,我这是主持公道!”
“还嘴硬!”坚革一巴掌拍在桌上,“雅琳,把绳子拿来。”
雅琳心里咯噔一下,她从没见坚革发这么大火。她看了看贺奶奶,又望望梅溪,还是进屋取了那根军绿色捆被绳递过去。
坚革沉着脸对元子说:“你自己说,上次怎么保证的?再打架怎么罚?”
“家法处置,绝无怨言。”元子倒挺硬气。
贺奶奶连忙劝:“使不得哟,老一套军法不能乱用!”
梅溪也帮腔。坚革却态度坚决:“奶奶、妈,孩子是我生的,我得管教。今天必须按规矩来。”
贺奶奶和梅溪只好不再说话。李婶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
坚革一声吼:“站直了!”
元子立刻挺直腰板。
坚革严厉地说:“想当兵,就得有个兵样!不能欺负自己人,不能怂包软蛋,不能没正形!”
“是!”元子答得响亮。
“手伸出来!”
元子伸出双手。坚革用绳子捆住他手腕,系得结结实实,另一头往吊扇钩上一抛——天冷了,扇叶早卸了,就剩个空钩子。
坚革一发力,猛地一拉。元子一下子被吊离了地。
雅琳看得心惊肉跳,却只能忍着。这儿子太淘,就得他爸治。
“快放他下来!”梅溪急得直跺脚。
贺奶奶和李婶也忙着劝,说孩子伤还没好利索。
坚革为难地说:“妈,家规不能破。”
梅溪一急眼:“你再不放他,我连你一块儿吊!”
元子倒安慰起她们:“奶奶、太奶奶,我没事,犯错就该罚。”
正说着,坚革抽出皮带,凌空一甩——“啪”的一声脆响!
雅琳一哆嗦,梅溪“啊”地叫出声。贺奶奶闭上眼不敢看。李婶腿一软,晕倒在地。
雅琳赶紧掐她人中,梅溪端来水喂了几口。
贺奶奶推了坚革一把:“行了行了!再这么折腾,孩子没事,我们这些老的先吓出个好歹!”
坚革愣在原地。元子却还在那儿晃荡双腿,吊在半空也不怕,反倒觉得挺好玩。
……
另一边,建军把毛巾浸水里搓了几下,递给雅禾。雅禾平静地说:“哥嫂这月的生活费,晚了半个月了还没见影。”
建军想护着哥哥,可建业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知道了。”他想含糊过去。
雅禾却不依不饶:“你得去问清楚,是忘了还是不想给?妈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呢。养老不是儿女该做的吗?”建军没接话。
雅禾接着说:“你要不好开口,我去说。”
建军连忙拦着:“我说,我说。”
雅禾又问:“那件事呢,你说还是我说?”
建军挠头想了想,还是怂了:“你说吧。”
雅禾点点头。毛巾凉了,建军又兑了点热水,重新搓了搓拧干递给她。
雅禾细心帮张老太太擦洗整理好,才坐到床边。婆媳俩面对面。
“妈,”雅禾轻声说,“有件事得跟您说。”
张老太太身子不能动,心里却明白:“说吧。”
“我和建军商量后,流了个孩子。”张老太太心里一惊,脸上没露出来:“怎么不要了……”声音虚弱。
雅禾实话实说:“计划生育抓得紧,生了工作就没了。再说您现在这样,我们也顾不上再添个孩子。”
张老太太眼泪下来了。是她这不中用的身子,拖累了孩子。
“已经做了?”“嗯。”
“小月子也得好好坐。”
“嗯。”
“是男孩?”
……
雅怡一边剥蒜一边说:“给你就收着呗。”梅溪停下手,桌上堆满了纸盒。
“钱够用。”梅溪坚持。
“什么叫够?”雅怡笑着说,“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这叫够?”
“你发财了?”梅溪问。
“没,”雅怡没看妈妈,“我还是上班,不过现在外边机会多的是,就看能不能抓住。”
梅溪哼了一声:“说得轻巧,钱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雅怡说:“钱又不会自己找上门,得主动去挣。”
梅溪这才说:“我听说了。”
“什么?”“东方亮从单位出来了。”
“这也没什么。”“你们的事我不管,”梅溪痛心地说,“但这么干太冒险了!”
“妈,您不懂别乱说,有金哥不也自己干?生意好得很,排队的人都到妇产医院门口了。”有金的食品厂就在医院对面。
“有金那是没办法,身体不好,没单位要,才出来单干的,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能挣钱就是本事。”……老六回来了。她已从腾飞服装厂出来,现在国庆商场站柜台当售货员。这工作适合她,个子高,模样俊。
“三姐,你这衣服真不错。”
“还行吧,挺有范儿。”雅怡得意地说。
“我们商场都没这款。”
“广州买的,外销货。”雅怡强调。
雅琳带着小强回来了。雅怡打了个招呼要走。
雅琳笑着说:“这么急着走?”
雅怡说:“小龙离不开人。”
“在他爷爷家?”“没,请了保姆,”雅怡说,“按你说的,找了个东北的。”
雅琳进屋,见张老太太和梅溪还在糊纸盒。
雅琳拿出过节费,走过去给贺奶奶揉肩:“奶奶,别太累了。”
贺奶奶笑道:“闲不住哟。这批做完就歇了。”又说:“主要是陪陪你妈。”梅溪说:“是我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