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点不如她？可春柳偏偏就是看不上我！”雅环红着眼睛嘟囔。
“看不上拉倒！缺他这鸡子（蛋）还不做槽子糕了！”
大姐雅琳搂着她肩膀，“老四你听好，奶奶疼你，妈疼你，我们姐妹都疼你。用不着躲，等你上班了搬出去住，即墨这么大哪儿不能安家？大姐是过来人，当初跟有金哥处得那么好，最后不也散了？感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你有家人有朋友，将来还会遇到真正合适的人——大姐跟你保证！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自己立起来，有工作有事业，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我们永远是你后盾。”
雅环把脸埋进大姐肩头呜呜哭，梅溪在外头敲门：“老四哭啥呢？”
雅琳赶紧喊：“没事妈！我们唠嗑呢！”门外嘀咕：“唠嗑咋跟杀猪似的...”又喊：“顺便买瓶山西老陈醋啊！”
国庆商场副食柜台前，高高瘦瘦的小伙子递过粮票：“麻烦打瓶醋。”
新来的售货员雅希踮脚够最顶层的陈醋，青年笑着拉开柜台挡板：“我来吧。”“哎你不能进来！”
雅希慌得去拦，对方却已利落取下醋瓶。
这时汪红梅回来了，青年朗声喊妈，又对着雅希报出一串货单：“味精奶粉麦乳精，猪肉松猪肉干，还有即墨特曲和小磨香油...”
雅希手忙脚乱取货时，汪红梅笑道：“这是我儿子家宝玉。咱即墨没几家姓‘家’的，稀缺得很，他呀，就是我的宝贝疙瘩。机床厂的。这是贺雅希。”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各自红了耳朵。
另一边建军家正为老太太寿宴发愁。
建芬提议摆酒席，建茹说要儿孙绕膝，老太太却嘟嘴摇头：“要热闹！要新鲜！”雅禾突然拍手：“龙泉湖电影院正放《少林寺》呢！听说打得可热闹了，全国都在看！”
老太太眼睛一亮：“可是那个小和尚觉远的故事？我在广播里听过！”
建军连夜找朋友焊了轮椅架子，安上自行车轱辘，寿诞那天蹬着三轮车，把老娘扛下四楼推往电影院。
黑暗中，银幕上李连杰饰演的觉远正在练武，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当银幕上响起《牧羊曲》的旋律时，晨曦中牧羊女担水的身影与青山绿水相映成趣。"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清脆婉转的女声一起，整个影院都安静下来。
张老太太微微前倾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喃喃道："这调儿真好听，让人心里透亮。"
最让老太太动容的是白衣武僧团集体练武的片段，整齐划一的动作配上激昂的伴奏乐。
而当剧情转到觉远与师父在竹林间飘逸过招时，老太太看得入神，忍不住跟着比划了两下，建军忙按住娘的手："您可别闪着手！"
散场时，老太太还哼着《牧羊曲》的调子，忽然喃喃道："人生苦短啊..."
建军鼻尖一酸，却笑着握紧娘的手："长着呢！您且得活一百岁！明年要是放新片子，我再带您来看！"
老太太在喧闹的人声中笑起来："明儿年二十九，把孩子们都叫来——我得把这个曲儿教给孩子们唱！"
夜深沉得像墨汁泼过，张老太太在里屋辗转反侧，时断时续的呻吟声撕扯着寂静。
建军和雅禾守在外间，四只眼睛熬得通红，听着里头动静不敢合眼。
天边刚泛鱼肚白，老太太竟意外地安稳下来，呼吸平稳了，还能靠着枕头细声说话。
建茹最先赶到，一见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把带来的小忆又支回家去。
她扯过建军到厨房，声音压得低低：“夜里还那样，今早怎么突然……”建军抹了把脸，喉结滚动：“说不准，但人都叫了。”
屋里渐渐热闹起来。建芬领着三个女儿风风火火进屋，小芳那个烟台对象拘谨地跟在最后。
建业匆匆赶到，说孙杰陪旭月在医院打针。
临近中午，李义带着大伟小伟两家子也到了，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午饭时老太太竟也坐到桌边，虽然只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阳光照在她异常光润的脸上，建芬偷偷对建茹耳语：“妈这脸色太亮堂了，亮得叫人心里发慌。”
下午三时许，老太太忽然清了清嗓子，一个个点名要谈话。第一个是建军。
里屋门轻轻合上，老太太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枯瘦得像老树根。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军啊，娘走了之后，你得学会给自己留个后手。心善是好事，可也不能任人拿捏。”
建军攥着娘的手，眼圈发红：“您别说这些，好好养着。”
老太太却坚持：“我闭眼前就惦记这个。你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在建军手心轻轻划了一个字，“这是个‘放下’字，你得时时放在心上。”
接着是雅禾。老太太望着这个陪伴儿子半辈子的媳妇，眼神柔和：“禾啊，建军性子软，往后你得替他多担待些。旭日那孩子你们得好好栽培，要是建军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你得站出来。”
她在雅禾手心里也划了一下，“这是个‘向前’字，你得替他扛着。”
建芬进去时，老太太正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出神。“芬啊，”她回过神，“你办事我放心，但也不能太由着小王主意。你那三个丫头，小芬最像你，将来能成事。”她在建芬手心划了个“明”字，“凡事得明辨是非，不能糊涂。”
建茹进去时，老太太已经有些喘了，但眼神依然清亮：“茹啊，兄弟姐妹间就数你最会调和，但也不能做墙头草。娘送你个‘定’字，做事得有定见，不能左右摇摆。”
最后轮到建业时，他已经在门外踱了半天步。
老太太望着这个大儿子，轻轻叹气：“业啊，你是读书人，道理懂得比娘多。但娘就怕你太听媳妇的，失了公道。”
她在建业手心慢慢划着，“这是个‘公’字，你是长子，做事得公允，不能偏私。”
李义带着两个儿子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