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和……”
“那个没放在心上！”
“我先告诉你，翻篇算了。”雅琳道。
“这又不是尿尿，呲一下就拉倒了，没那容易。”
“那你跟妈闹别扭了？”
“没那么回事！”
“妈咋愁眉苦脸的？”
“这老太太老整那些七三八四的不着边的人，想把我这盆水泼出去！”
“老妈，惦记着你，找一个好人家。”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这这事总没着落的情况，天天念叨着盼我，赶紧土豆搬家——滚球。就怕我成了‘没人要的存货’，让家里没面子。”
雅琳解释：“雅环，你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是惦记着你嘛！你不能烂在家里发霉啊？女人早晚得嫁人啊！跟姐说说，你心目中的男人啥样的？”
“你这壶就别提了，开不了！”雅环放下剪刀就要溜。回过头道，“大姐，你不守信用，说给我找房子，现在有消息了吗？”
雅琳嘴上先应着她，笑着说：“房子肯定得慢慢看呀，总不能随便租一个吧？那多不划算。”
雅环却有点不信，嘀咕道：“我都上班一年了，你要是真把我放在心上就好了。”
还没到中秋节呢，春柳和王丽娜果然被分回了即墨，进了东风无线电厂。
外边的人都以为他俩是一对，郎才女貌挺般配的。俩人暂时借住在李婶家，就在贺家对面的二楼。
这下可把贺雅环给别扭坏了。
她为了躲开他俩，天天提早一个钟头出门上班，晚上又故意拖晚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公司领导还夸她，说雅环这姑娘真不错，“有拼劲、肯奋斗，一看就是干事业的料”。
家里人也觉得雅环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雅环成天在办公室里忙些啥？贺奶奶忍不住向梅溪打听。
梅溪抿嘴一笑："她呀，可不就是天天和数字打交道嘛。"
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雅环手头管着不少账目，每笔资金的来龙去脉都得算得清清楚楚。
除了记账对账，她还得接待各路来咨询业务的人，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下午，雅环正埋头整理票据，忽然听见门板被轻轻叩响。
她随口应道："门没锁，进来吧。"
来人推门而入，却迟迟没有开口。
雅环觉得奇怪，一抬眼，正对上春柳闪烁的目光。
两人相对无言，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最后还是春柳清了清嗓子，略显局促地开口："我们单位后勤部想开个小卖部，让我来咨询一下贷款的事......"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理由听着实在有些牵强。
雅环强作镇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坐下说吧。"
春柳似乎还想说什么，转身就要去带上门。
"不用关门，"雅环及时出声，"就这样开着吧。"
春柳的动作顿在半空中，只得讪讪地收回手。
雅罗抽出一张申请表递过去："把这个填一下。"
春柳上前接过表格，顺手拖了把椅子就在办公桌斜对面坐下——两人之间不过半步之遥。
雅环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借口倒水站起身來。等她端着茶杯回来，发现春柳的表上才写了寥寥数字。
他忽然放下笔，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咱俩那个......你想的不在一个频道上？"
"本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雅环的语气冷得像块冰。
春柳被这话一噎，低头继续填写表格。
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早先吧！我把你贺老四当做....."
"现在是办公时间，"雅环毫不客气地打断，"请你专心填表。"
春柳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上高中那会，我不知道你暗……”春柳“恋”字还没说来。
就被雅环打断：“你想多了，就是普通同学，左邻右舍的关系，没有别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雅环挑明。
“我对你的伤害，向你赔个不是！”春柳进一步补充。
“算了，你是干办公，还是就是为这个？”雅环制止。
春柳哆嗦的伸出手：“咱俩还是好男女闺蜜！”
雅环略思索一会，礼貌也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我才不跟做闺蜜呐！”嘴巴那么说，心里不是滋味。
“雅环，你在我心中是有烙印的！”
雅环没让他继续往下说：“你来就是来跟我说这些？这是私事！不办公走人！”
“我要成亲了。”春柳忽然低声道。
空气骤然收紧。雅环觉得胸口发闷，却仍强撑着——她贺雅环从来不是软弱的人。
“成亲不必过我这一关吗？”雅环竭力让声音平稳，“我只批贷款。你们这单，条件不太够。”
“雅环，我起初是真不明白！不明白你对我……也不明白我自己对你……我总以为我们不过是……是极投契的知己……不分男女的那种……雅环……我当真就这么糊涂。”
荒唐！雅环在心底冷笑。
可这能怪他么？
似乎也不能。说到底，人总得面对真心。
不单是他，就连她自己，何尝不是一直逃避真实的念头？
这一刻，贺雅环忽然懂了当年春波姐为何铁了心要嫁唐有金。
那就是春波的真心，鲜明而炽烈，她爱他。
而大姐雅琳呢？毫无疑问，家业比儿女情长重要得多。
贺雅环只觉得心口绞痛。
她没有春波那般孤注一掷的魄力，也没有她那般的资本——明摆着，若将她与王丽娜放在一处，任凭李婶、春柳甚至春波来选，都会挑王丽娜。
她更没有大姐雅琳那般斩情断念的利落。
贺雅环不必为家族牺牲，她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可偏偏，她做不到！春柳走了。
贺雅环独坐办公室，眸色黯淡。
新来的小同事推门探身，四下张望，轻声问：“贺姐，那个存名帖的匣子放哪儿了？”
雅环猛地抬起头，声音又尖又厉：“不准提牛顿！”
小同事吓得一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